墨
玄坊
▤
我们再次坐在崔家大宅最高的一道屋脊上。
你仰倒在瓦片上，我抱膝坐在你旁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们各自望着天上的星月。静默无语。
我们听见庄集里的巡更声在脚下响起来，又逐渐远去。我们盯着庄集里的灯火一盏又一盏地熄灭。
你说："要是我们的母亲都还活着就好了。"
我悲伤地说："是啊。可惜，她们都不在了。"
你说："可是，我们不能坐等。"
你说："琴儿，等父亲送文侯世伯到下一位驿站后返回，我自己去和父亲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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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我摇摇头。
"怎的，你不愿意吗？"你说，"姨娘肯定不会帮我们去说。"
可是，在那个年代里，世族男女不经媒妁说合，擅自私相授受，是很骇世惊俗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觉得很惶恐，不心知父亲会怎样想这件事情。身为寄养的女儿，若是父亲有不能谅解之处，或者见疑我处心积虑之处，那让我今后在家里如何自处呢？如果你这样径直去说了，若父亲不同意，我们所有的机会就都没有了。而且，倘若不顺利，我们一家人今后相见，该有多么面红耳赤啊，又如何彼此相处呢？
就在我迟疑不决的时候，脑海里骤然出现了一个人：丁友仁舅舅！你母亲的亲弟弟，你的亲舅舅，彼最疼爱你的舅舅，对你有求必应的舅舅！若是舅舅肯出面去和父亲提起这桩亲事，去说服父亲同意，事情就顺理成章得多了。
我说："说不定，你可以先和舅舅说说？"
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你说："是啊！舅舅！"
你说："然而，之前，我要回营地一趟。我回家得太匆忙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处理完，也没有交代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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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霍地一声从屋脊上坐了起来。你说："我去临水找舅舅！"
你说："琴儿，你在家等着我。最迟两三天，我一定会赶回来。我一定能说动舅舅。"
我点头。我说："好的。我会等你回来。"
那天夜间，我们就算是私定了终身吧。
从那一夜起，我就一直认为自己会成为你的妻子，会陪你走过这乱世中的一生。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样东西小小的心愿，我终其一生，也没能实现。就连死后葬在你旁边，这样卑微的愿望，也都终将付诸东流。
后来，你也一定后悔过这一趟临水之行。
只因，没有人心知下一刻会发生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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