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圆月将落，红日未升，这便是黎明，也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然而鬣狗族部落此时灯火通明，早已有人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照亮了半边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火光摇曳，人影攒动，所有人的心也如这火焰一般，一起一伏。
牛顶天双目凝视前方，屏气凝神，对所有的外物都充耳不闻、充目不视。因为他的眼中只有一位人，或者说是一柄刀才更加确切。
战斗了几乎整整一夜，此时的他才真正明白过来，自己的真正敌人并非是大妖的战魂，而是他手中的那柄战刀。一切的妖气，一切的力量，全都来源于此，而大妖战魂不过是一个操控者而已。
而他想要伤到大妖战魂，首先要做的就是重创血噩刀，或者说切断妖魂与战刀之间的某种神秘联系。
感受到牛顶天的气机变化，男子微微一讶，没不由得想到他的进步如此神速，而且对战斗的执着也超乎他的想象。甚至他从牛顶天身上望见了某一刻的自己，那是一种对战斗的执着，对胜利的渴望。
"有点意思了！"男子战袍随风而动，声音冷然。手中的血噩刀已经开始发出嗡鸣，滔天的血煞之气弥散开来，那是它想要饮血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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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噩刀很挑剔，很少会有入眼的血食，想起上一次的它饱餐了一条紫电蛟龙的血液，没不由得想到你也能引动它的杀机！"像是一种赞叹，又或是死亡的宣言，男子纵然很欣赏牛顶天的战斗意志，但他从不会拒绝血噩刀的请求。倘若说这世界上还有一件东西比他的性命重要，那便是血噩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然而经过半夜战斗的牛顶天业已褪去了之前的青涩，心性也非起初所能比，面对无边无际如滔天狂浪的煞气，他不为所动。
因为他有强悍的身体，绝佳的恢复能力，只要脚踏旷野，头顶日月星辰，他便能够利用《角兕开天功》吸收天地灵气，恢复自己的力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是血噩刀并不能，它本身存储的力气就那么多，何况鬣狗族能够祭献的蛮兽血液也极为有限。如果比爆发的话，牛顶天只会被一招秒杀，但是如今耗了一夜，双方力气此消彼长，业已到牛顶天有一战之力的程度了。
"我心知你的想法，然而以为这样就可以胜过我，那就大错特错了！"男子将血噩刀斜指旷野，一种恐怖的气势酝酿着，仿佛一头压抑着的洪水猛兽，必将涌出出惊人的杀伤力。
作为善战的他，不会轻视任何敌人，哪怕是面前的仅有元婴境的牛顶天。杀机狂啸，飓风回旋，这是气势的威压。
只要牛顶天在他的压力下露出一丝破绽，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下手，以最短的时间、最轻松的方式解决对手。
不过牛顶天业已在一次次的攻击中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因为这是他从男子身上学来的，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隐藏自己的獠牙。只要敌人不清楚你獠牙的位置，他就不敢轻易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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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牛顶天的獠牙就是昆吾刀，轻轻的将刀背环在胸前，刀刃迎着扑面而来的杀机。然而他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静待着时机的到来。
忽然，男子动了，一抬手臂，迎面便是一刀，朴实无华。
看似迅捷不快，却让牛顶天有一种难以反应的感觉，慌忙抬手格挡。
砰！血刃与铜刃交击，火光四溅，两股力量凶狠地碰撞在一起，鬣狗族部落都随之一阵震颤，劲风呼啸激荡。
牛顶天身形微微晃动，感觉手臂传来一阵痛楚，一股刀芒透体而入，顺着手臂、顺着经络，几乎要将他搅碎一般。
扑哧！
一道细微的嗓音传入耳中，手握昆吾刀的右臂瞬间爆裂出成千上万的血孔，血液喷洒而出。
男子将血噩刀一卷，鲜红的血雾被刀锋吞噬，刀刃上的血色变得更加鲜艳，涌出出来的煞气更加迅猛。
牛顶天不惊反喜，纵然只是一击就受了伤，但是同时也证明，他至少能抵挡得住男子的攻去，两者之间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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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并不是多么值得喜悦的事情，他的敌人然而只是一柄战刀，仅此而已。
倘若面对的敌人真的是一位太乙境的大妖，这种结果恐怕会是一刀湮灭，何物都不会留下。
每一重境界之间，都有着天壤之别，而境界越高，这个天堑就越大越深。
牛顶天迅速调动真元修复右臂损伤，只是瞬间便已经止住流血，《角兕开天功》的炼体决不可小视。然而这种能够透体而入的刀芒同样防不胜防，一旦被攻破肺腑，可就不仅仅是流血那么简单了，付出的将是生命。
不待牛顶天有任何反应，男子又是一刀斜刺肋下，迅捷之快，另牛顶天的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浑身只觉寒毛乍立，头皮发麻，瞳孔紧缩，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危及的一刻。
没有声响，没有预先准备的动作，没有气流的变化，只有形如鬼魅但血噩刀已至。冰冷的感觉充斥他全身的毛孔，这让他不安、恐惧与震惊交织起来，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这便是境界吗，在这等天堑的差距面前，他的力量、反应能力，各个方面都差了一大截。"
牛顶天心道，有很多的东西不出所料不能以常理揣度，否则的话只会让自己有限的认知欺骗。在这关键时刻，一道金钟虚影透过他的身体浮现出来，结成了一道古朴厚重的防御阵势。
血噩刀狠狠的斩在金钟之上，激射出一道穹音，几乎响彻鬣狗族所在的整座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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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片片龟裂，化作能量碎片缓缓消散在空气中。而牛顶天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成功捕捉到了血噩刀的位置，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出刀。
而是忽然张开嘴，一道漆黑的利箭激射而出，带着凶煞波动与破空厉啸直接刺向男子。
这根利箭正是牛顶天淬炼许久的七煞针茅，它的本身是由煞气组成，其本质也属灵质。倘若说普通的武器并不能对男子造成伤害的话，那么这根七煞针茅绝对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男子露出震惊的神色，或许几千年他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唯有今夜的表情变化最多。他着实不心知面前这元婴境的小妖究竟何许人也，坚韧的意志令他欣赏，纷繁的宝贝也着实让他眼花缭乱。
然而他也不愧为善战之人，表情变化仅仅须臾，便迅如闪电的收刀防守，血刃切向七煞针茅，宛如铁索横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男子的刀切的很准，准确无误的斩在了七煞针茅上，然而有一点他却犯错了。只因七煞针茅并非普通的法宝，它本就是一道气，气又怎的会被斩断呢？
黑色雾气缓缓凝聚，将男子胸前的伤口恢复如初，然而他魂体的颜色似乎黯淡了几分。
七煞针茅去势不减，"嗤"的一声便刺穿了男子的躯体，在他的魂体上破开了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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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不错，你成功伤到了我！"男子赞了一句，缓缓收起了血噩刀。刀体嗡鸣，似乎不愿就这么算了，然而男子宛如也心意已决。
牛顶天也总算松懈了下来，拄着昆吾刀艰难的站着，他的身体疲惫不堪，只是一股意念支撑着他，那就是一定要伤到跟前的大妖战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一战似乎没有任何的好处，还差点为此丢掉性命，但这就是他的坚持，也是他的偏执。
"现在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牛顶天眼眸炽烈，他这也算是给自己一位交代，完成了心中的一位约定。
"我叫荼栾，可进石塔一叙！"男子仰观东方天际，蓝色金色的霞云状若鱼鳞，层层叠叠，炽热的光芒早已积蓄在远方的青山之下，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牛顶天微微颔首，拖着疲惫的身子就准备跟过去，正好迎面撞见面色震惊而又面红耳赤的鬣狗族族长。牛顶天微微一笑，并未多言，此时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知荼兄叫我进来所为何事？"牛顶天微微拱手，跟前的男子确实是值得这一礼的，他的指点可谓让自己获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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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心知我为何守卫在此数千年？"荼栾微微一愣，好像不知道有多久没人这么称呼他了。
"为了刀？"
"不错，这世上没有何物我放不下的，除了这柄刀。"荼栾将血噩刀拿在手中，略微抚摸着，仿佛是面对自己最亲密的恋人，最亲切的兄弟。
"它与我同生共死，一起走过无数岁月，见证过无数的战斗。但生死总是难以跨越的横沟，我与它也终将分别！"
荼栾伤感的诉说着，血噩刀宛如也发出阵阵悲鸣，宛如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
"我想为他找一个新主人，而你，很不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让我放心托付的一位！"此时此刻的荼栾丝毫不掩饰他对牛顶天的欣赏，也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它的主人不是我！"牛顶天能够感觉到血噩刀的那一丝抵触，何况他也有昆吾刀，纵然血噩刀看起来更加强悍，但他并没有打算换。
荼栾忽然暴怒，呵斥道："你感觉它配不上你吗？"不心知有多少妖怪都想抢夺血噩刀，只是在牛顶天这里，反倒还送不出去，这让他颇为不爽，甚至起了杀心。他能够看好牛顶天而指点他，当然也能够因讨厌而杀掉他，这就是拥有力气的自由。
牛顶天也没不由得想到这家伙说翻脸就翻脸，虽然心惊却也不至于为此改口，平静的道："我的刀也不差，而且你的血噩刀恐怕也不喜欢喜新厌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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