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没必要,喜欢就重新折,A4纸多的是。"
……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巧了,漆夏也感觉纸飞机很有纪念意义,她打算把自己的那张捡返回。所有人拂袖而去后,漆夏蹲在地上随便捡起一张拆开,谁心知,这张竟然是陈西繁的。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苍劲有力,白纸上写着一行字:
驾驶XF0109号,寻找最美的落日。
落款人:陈西繁。
不等她想明白XF0109号是什么意思,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夏夏,我们回来啦,人都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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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高高悬起,她整个人似乎骤然失重,呼吸都停了。
许幼菲和邢安娅捧着酸奶进教室,把其中一瓶递给她:"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漆夏慌慌张张地把那张A4纸胡乱折叠几下,迅速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站起来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漆夏心跳快到无以复加,嗓子发紧:"没……没事,教室太热了。"
"我靠,谁这么缺德把空调关了。"许幼菲找到遥控器,重新打开空调。
邢安娅说:"我们开始打扫吧。"
打扫的时候,漆夏依旧能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陈西繁的纸飞机在她的书包里,漆夏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敢偷偷藏起来。
喜欢一位人,大概就是和他有关的一切记忆都想珍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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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用力压住嘴角的笑意,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一点。心里却似乎在放烟花,快乐得想要原地转圈。
可是她忘了,时间是偷走一切的贼,抓住了纸飞机,却抓不住那段时光,更抓不住那个人。
这时候,外面忽然喧闹起来。
许幼菲置于扫把,说:"等着啊,我去看看。"
邢安娅:"我也去。"
最后她们三个都去了,走廊上围着一圈人,不知是谁大声嚷嚷:"哇,有人和陈西繁表白!"
第16章
漆夏刚走出教室, 听到这句话脚步不由地顿了顿。她忽然,有些不敢上前了。
隔壁四班原本在做大扫除,接连不断的椅子拖拽声, 关门声这会全部戛但是止, 所有人趴在走廊栏杆上,伸长脖子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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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哪个女孩子找他告白呢?
心脏像被一只手揪住, 狠狠撕扯着,她鼻尖泛酸攥紧了手指, 强忍着情绪说:"你们看吧,我先回去扫地了。"
邢安娅一把拉住她:"不着急, 今天又没有学生会检查,有热闹干嘛不看,走走走——"
"我倒要看看, 谁这么勇想当我嫂子。"许幼菲在前面开路,很快,漆夏就被她们两拽着挤进了人堆。
她们站的位置视线颇好,八卦现场一览无遗。
漆夏深呼吸, 扶着栏杆身子往下探,就看见智远楼下,沈橘和陈西繁面对面对峙,一位红着脸, 一位垂着头。
沈橘这天详细打扮过, 白衬衫格子裙,妥妥的清纯校园女神。她手里拿着只粉色盒子,正仰头和陈西繁说何物,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沈橘急切的表情。
她看上去, 宛如快要哭了。
漆夏只能看到陈西繁的背影,沈橘说完很长的一段话后,不知道陈西繁回应了何物。沈橘红着目光旋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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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繁也没呆在原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漆夏都没望见他的表情,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模糊,终于看不见了。
走廊上一帮吃瓜群众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我看沈橘彻底没戏了,前段时间她还大言不惭地说这学期一定拿下陈西繁,凉凉!"
"你们说,校草是不是不喜欢好看的?不如,我去试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拉倒吧,陈西繁连沈橘都看不上,能看上你?"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漆夏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是呀,陈西繁连沈橘那样的女孩都不喜欢,她更不该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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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似乎浸了水的海绵,湿淋淋格外沉重。
漆夏觉得这一刻,她和沈橘一样也被喜欢的人拒绝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邢安娅感慨地说:"菲菲,以后陈西繁结婚你给我发张请帖吧,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何物样的姑娘才能拿下校草,求求了。"
围观一场热闹过后,大家散开各忙各的,回到教室,三人继续打扫。
"行啊。"许幼菲拿着拖把一圈一圈拖地,说:"到时候我哥结婚,我给你和夏夏都发请帖,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漆夏浑身一僵,试想了下那副场景。
多年以后,陈西繁和穿白色婚纱的女孩携手踏入礼堂,天很蓝,白鸽振翅气球飞舞,他们在众人的祝福声交换戒指,互相亲吻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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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想,漆夏就觉得眼眶泛酸,前胸似乎扎进一把匕首。
她嗓音闷闷的,说:"不用给我发请帖……"
"那怎的行,一起去校草婚礼上凑热闹呗。"
漆夏找了个借口,"我……我不想给份子钱。"
许幼菲哭笑不得:"夏夏,原来你这么幽默啊。放心放心,我和我哥说不收你的份子钱。"
半小时后,打扫完教室,许幼菲和邢安娅先离校。漆夏背上书包锁好门,下楼后去了一趟卫生间。
天气闷热,阳光暴晒,树上的知了叫声都有气无力的。
刚进卫生间,漆夏就听到一阵略微的抽泣声。她走过去,看见了洗手池旁边的沈橘。
沈橘这样的女孩,大多时候都是明媚热烈的,很少见她哭得这么惨,旁边还没有一位安慰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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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于心不忍,从书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问:"你还好吧?"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默,过了几分漆夏从隔间出来洗手,发现沈橘竟然还在。
沈橘转头看见她,愣了愣,眼睛红红:"没事。"
沈橘忽然怔怔开口:"我下学期就不在附中了。"
周围没有别人,漆夏才心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说:"你要转学了吗?"
"嗯,我户口在川西,下学期回老家准备艺考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迫不及待地,一次又一次地表明心意吗?
两人交集不多,可能这会沈橘太难过太需要倾诉了,她向漆夏讲起了自己的少女心事。
"我高一就喜欢他了,那时候班里有数个男生在网上扒我,说我有干爹罩着才能演戏。你知道干爹是什么意思吧,反正那种捕风捉影的谣言挺恶心的。但陈西繁和他们不一样,有个男生问我干爹是谁,陈西繁听见,当场就让他给我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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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时散漫惯了,似乎何物都不上心,但真的很努力,很善良。我朋友和他在一个奥数班,听他说陈西繁每天都是最早来最晚走的,你心知吗,他还是流浪狗救助站义工时长最长的志愿者……"
漆夏认真听着,心里不住地赞同。
陈西繁就像一位多面体,恣意张扬不失谦和,冷傲疏离却又热心。在尚未完全了解他时,就业已深陷其中了。
"其实,我学街舞也是为了他。高一上学期有街舞团队到附中表演,我站在陈西繁后面,无意中听见他夸了句挺酷的,那时候我就想,倘若学会街舞能让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秒,那也很好了。"
沈橘抹抹眼泪,大喘气:"没何物,至少努力过。这天以后,我就不喜欢他了。"
沈橘一股脑说完,洗了把脸,说:"谢谢你,这天时间有点赶,倘若有机会的话,下次请你喝奶茶吧。"
"这没何物。"漆夏望了望时间,说:"那我先走了。"
沈橘挥挥手:"嗯,拜拜。"
坐在公交车上,漆夏后知后觉心领神会,喜欢一位人是需要勇气的,或许勇气耗光的那天,就是彻底放下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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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勇敢如沈橘,她的喜欢亦不能避免夭折的命运,而她这场隐秘的暗恋,是不是也注定,永远开不出花来?
人人都喜欢陈西繁,那陈西繁又喜欢谁呢?
酸涩,隐隐的疼痛充盈胸口,可即便如此,这一年的漆夏,没办法不喜欢陈西繁。
回到白塔巷已是落日时分,漆夏从书包里掏出那张A4纸,又研究了一遍。
XF0109号是何物意思?
他的梦想,是寻找最美的落日?
听起来挺浪漫的,最终,漆夏把A4纸重新折叠成纸飞机的模样,放进了一只铁皮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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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高三生的暑假满打满算有两个星期,漆夏买了七月五号下午的火车票。启程的前一天,她把这学期攒的所有零花钱掏出来,加上漆兰静头天给的,一共一千四百块。
漆夏抱着蛋糕去了东棉小区,小区门口有家宠物寄养店,半个月150块。
和宠物店主签好合同,交接妥当出来,正好撞见曹奶奶带着曹玉在楼下玩儿。
曹奶奶看见她,说:"曹玉该睡午觉了,你带她回家,我出去遛弯。"
"好。"
漆夏把曹玉带回家里,给小姑娘洗脸洗手,而后带她进屋子睡觉。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有睡前听故事的习惯,曹玉说:"表姐,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漆夏翻了翻她的故事书,"白雪公主行吗?"
"那些都听过了,你会讲笑话吗?"
"会吧。"漆夏打开手机,在网上搜了个笑话,说:"你躺好,我开始讲了。"
"有一天,小强让小明帮忙买宵夜,小明问‘想吃何物’,小强说‘我不挑食,咸的就行’,于是,小明给小强买了一包盐。"
这个笑话过于冷了,曹玉没听心领神会但咯咯笑个不停,漆夏又连续讲了数个,没一会曹玉就睡着了。
看来冷笑话还是有点用处的,漆夏有点小骄傲。
第二天一早,漆夏收拾好行李在屋子打扫卫生,漆兰静敲门进来,说:"夏夏,我等会要陪陈奶奶去一趟紫玉书院,不能送你去火车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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