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九十二章
刀刃在破开颈部皮肤前，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攥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池川奈捏着那把餐刀，很慢又不容拒绝地将其从面前男孩手中抽出来。
"……一了百了可不是何物好选择。"
"你要我们再坚持下去？"
男孩盯着他："可是你何物也不会得到。你选择了继续，选择和他对抗到底，现在不还是被困在这里。
还是说，你相信什么‘坚持下去总会有希望’这种老套的东西？"
在对方一连串的问题面前，黑发男人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没想到这样东西按照自己小时候捏出来的幻影思绪那么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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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也多。
"我看上去是那种热血笨蛋吗？"
他撇了撇嘴，反驳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比起刚才直接把boss的幻象一刀切了的行为，他对自己的幻象态度要好上不少。
"然而，我不以为你费尽周折把我和波本分开，又让我见到这么多幻象，只是为了让我回顾一下之前过得多不如愿，顺便证实十岁就选择死掉这个选择更正确。"
原本神色阴郁的男孩闻言，抬头看向他。
"我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浪费时间，你也没必要再装下去。"池川奈后退一步，给对方留下了从衣柜里出来的空间。
"刚才彼boss是幻象，但我猜你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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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很轻微，但是他脸庞上的表情还是和人为制造出的幻象有些许不同，"……你是从何物时候发现的？"
男孩从衣柜里轻巧的跳了出来，在脚落在地面时，身上幻化出和服也被一身还算正式的西装背带裤取代。
"比起发现，不如说是一种直觉。"池川奈眯起眼睛想道。
他在之前看见过那么多幻象，在对付教堂里黑色的怪物时也见过自己的，只是只有在刚才看见这样东西男孩时，才升起一种古怪的念头。
感觉就像是，他和面前的男孩是同一个人一样。
在刚进入虚拟空间，捕捉到那一团和自己对话的黑雾时，他也有一样的感觉。
"看来这是我的失误。"
男孩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放在前胸位置，颔首道，"那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池川奈。更准确来说，是22岁的池川奈。"
黑发男人垂着眼睛思索起来，并没有立刻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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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那场手术。"
【男孩】的目光在对方前胸被衣料掩盖住的子弹贯穿伤上略过，继续说道。
"野泽医生提取出了我马上快要失去的记忆，像一段数据一样注入到了仪器当中，之后又随着组织和程序设计师的合作，转移到了这个虚拟空间里。"
"故而你始终在此处等我。"池川奈不多时意识到另一位问题，"如果能够把记忆保存在仪器里，再重新导入脑内。
我失忆之前该没必要制定这么繁琐的计划来一点点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因为我要给你的不是记忆，当时保存下来的也不只是记忆。"
【男孩】笑着说。他表情平静，但是眉眼里仍然带着化不开的阴郁，"我想留给你情感。"
"情感……"
池川奈忽然心领神会了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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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绪有时会表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随着之前记忆涌上的恨意或是其他不多时就会消散，再次回想起那段记忆时比起回忆，更像是在看一段属于别人的故事。
在组织研发的药物抹除他所有负面的记忆时，恐怕也磨去了感受的能力，让他变得越来越像机器。
"之前的幻象，还有那些怪物……是为了让我找回丢失的情感？"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刚才和那位先生对峙时的恨意早已消失，前胸又回到了之前空洞的状态，何物感情都没有返回。
"幻象只是考验。至于怪物……那并非我的本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男孩】轻叹了一口气："我在此处待得时间越久，被‘消磨’的程度就越深，就像很久没被处理的数据会一点一点地演化为病毒，那些怪物……然而是从我身上剥离出去的碎片。"
"我为未来的自己储存下了情感，但又害怕长年累月的‘消磨’会让这段情感越来越偏激。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一连串并不友善的词来，像是口中的彼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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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我也怕被洗掉记忆后，我的一切都会变回十岁之前的样子。"
"软弱，懦弱，愚蠢。像是被喂养的羊……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承受不住恢复情感和记忆后的冲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池川奈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没有那一端记忆，但是却能设身处地的感受到那股浓烈的不甘。
"那我现在，算是通过考验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本来之后还有其他幻象，谁让你第二轮就把我找出来了。"
【男孩】轻摇了摇头，说这句话时脸上才总算露出些许孩子气的模样，"倘若你准备好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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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还给我吧。"池川奈朝他举起手，"我的情感。"
【男孩】笑着仰头看他，身影忽然被拉长，在几秒内从一位孩子变成了成人的模样。
宛如是为了方便和另一位自己区别开，【他】身上的和服是月亮一般的白色。
"说不定我不应该做前面那些考验。就算丢失了记忆，你也还是我。往前一步，好好睡一觉吧。"
说着，他伸手轻点在对方的额头上。
在额间皮肤被触碰时，池川奈忽然感觉一阵困倦，他往前载去，被一双手温柔的扶着，枕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晚安。]
嗓音像是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子乃至现在的梦里，属于22岁的声音骤然柔和下来，像是骤然融化的冰。
听见自己的声音骤然变得这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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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会感觉古怪，只是池川奈却升不起半点其他感觉，相反，他忽然感觉格外安心。
原本因为警惕始终抵抗着突如其来的困意，现在他终于卸下力气，任由温和的困意包裹住全身。
【他】闭上目光，和虚拟空间融为一体的记忆和感情如同看得见的风一样汇聚，缓慢地涌入对方的身体里。
与此同一时间，这栋用记忆幻化出来的建筑，从最底部开始土崩瓦解。
————
"冲矢先生！"
喊声并没能阻挡住冲矢昴重新向别馆内跑去的步伐，江户川柯南只能咬牙看着对方重新进入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当中。
领主的别馆剧烈晃动着，破碎的土块和砖瓦不断朝下方落去，建筑物却还顽强得维持着自己的框架。
在震动之中，整个建筑体像是出bug的游戏图标一样，在某些瞬间变得斑驳，而后闪出几道不属于别馆的残影，这些半透明的影子和当时他在另一扇门外面看见过的教堂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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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教堂，就是四十年后的别馆。
他们五人分开踏入了不同的空间，但这两个空间又是交叠起来的，故而画像才能交流。
这里都是由同一个人的记忆构建出的场景，只是到底是……
男孩的思绪不多时被晃动得更加剧烈的建筑打断，他拉着旁边一脸担忧的毛利兰的手，暂且退向更远的地方。
与此同一时间，与这个空间相交叠着的、四十年后的教堂内。
安室透握着沉重的门把，大声喊着自己目前勉强称得上一声同伴的队友。
"哥伦白？"
没有任何回应。
他从大门出来后，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能够打开池川奈所在的那扇门的机关，只能先沿着通道往外走，没不由得想到这样东西通道竟然直接通向了出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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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就在他想原路返回时，整个教堂都震动起来。
地面晃动的越来越厉害，一切事物都在崩塌，金发男人皱起眉头‘啧’了一声。
放任哥伦白在幻境里面待着，如果被建筑物砸中，等待他的恐怕只有脑死亡。他还有众多事情没有弄清楚，绝对不能停止在此处。
他咬了咬牙，松开门把，旋身向内部跑去。
————
无论是别馆昂贵精致的摆设，还是教堂陈旧庄重的装饰都在不断崩塌，然后笼罩上此外一层不属于两者的回忆残影，被不断闪过的碎片取代。
在交错的空间当中，冲矢昴和安室透两人的脚步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冲矢昴跑过入口处狭长的走廊，四周响起的声音被狭长的通道拉出古怪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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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不过四岁的男孩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摆件，穿着制服，在这时尚且年轻的管家站在他面前，即使对方可能听不懂他口中复杂的用语，这位新上任的管家表情仍然恭敬。
"少爷，以后我会负责您的起居。无论是何物要求，您都可以向我提出。唯一一点，请您绝对不要离开此处……因为外面十分危险。"
男孩歪了歪头，金色的那只目光此刻被纱布包裹着，唯有另一位水润的绿色目光露了出来，是独属于孩童的圆润。
他宁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脸上渐渐涌上不安和疑惑，"……那妈妈呢？"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
"请您以后不要再提到这个词。绝对不要。"
匆匆撇过这幅画面，冲矢昴脚步迅速地朝着楼上跑去。
他的脚步和另一位同样往地下室位置跑去的人重合着，几乎是同一时间踏过最后一节楼梯，走上了二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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