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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此生不负。（正文完）
谢兰亭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 有人快他一步，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毫不犹疑冲上前, 一剑干净利落的捅进心魔胸口。
是顾云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没有血, 心魔似乎也全部不觉得痛，他面无表情, 出现这么久, 总算给了顾云起一位眼神："光凭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看样子的确, 但顾云起没有收剑，反而把剑更推进几分, 从心魔前胸透到后背。
心魔冷冷道："你挡着我看他了，让开。"
顾云起面色阴沉："你想死就找个地方自己了断，来碍他的眼算何物？"
顾云起身上穿的虽不是谢兰亭选的衣服, 但整体色泽也很鲜亮, 中衣是件织锦蓝服, 外罩一件金丝滚边白衫, 只因谢兰亭爱看他穿出玉树临风的模样。
顾云起的衣服和心魔一身黑衣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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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起已经断开了千里镜的符箓, 谢兰亭也默默把催动符箓的灵力熄了, 千里镜那边失去了他俩的视角, 晓清风叹口气，朝其余人道："趁他压制着黑雾, 先布阵吧, 他俩最后站位挑活整个阵就行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面前这人自称是顾云起的心魔, 但其余所有人都能看见，而且那心魔明显能用黑雾的力量，是裂缝控制了顾云起的心魔？
比起一个心魔, 确实能够吞噬世界的裂缝更让人担心，其余化神纷纷落到相应位置上，开始结阵。
四周恢复了平静。
地面的黑雾又涌动了下，这回心魔顾云起眼神一凛，脚往下一踏，黑雾中传来刺耳地嚎啕，快速缩回了裂缝之中，那诡异如眼的裂缝似乎都扭曲了下，若它真是嘴，大概恨不能将该死的心魔直接吃了。
其余人业已去布阵，离得很远，只因风暴海的乱流空气，他们底下的说话声是传然而去的，谢兰亭上前，心魔偏过头来看他。
目光是骗不了人的，心魔捏不出一位完整的笑，但他目光在望见谢兰亭时，欣喜、温柔、渴求与期盼点亮了那双黑漆漆的瞳孔，但凡被这双目光望见的人，都会想：
他何物都没了，只剩我了。
可谢兰亭是顾云起的，从上一世到现在，心魔还是第一次跟他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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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其实何物也没有。
如同曾经失去一切的顾云起。
谢兰亭走到顾云起旁边，握住他的手，顾云起嘴唇动了动，可惜什么也没说出，顺着谢兰亭的力道，一点点将剑抽了回来。
谢兰亭挡在顾云起身前：纵然目前看起来心魔没有杀心，但本来就是心魔，又混合了黑雾，他不能拿顾云起安危冒险，因此站到了顾云起跟前。
心魔跟着顾云起到了神尊时期，那么修为应与当时的顾云起相当，黑雾吞了苍行尊者都能强化到一对三个化神，如果心魔要出手，此处怕没人能拦下他。
谢兰亭嗓子发堵，却对心魔笑笑，努力维持自己声音不颤，柔和着问心魔："你在此处多长时间了？"
心魔对着顾云起一副"你太碍眼赶紧消失"，却很高兴和谢兰亭说话："不心知，睁眼就在这儿了，没记时间。"
"裂缝想杀你，我就在这儿跟它耗，然而我试了多种方法都封不住它，也放跑了几分黑雾。"心魔道，"你没事就好。"
谢兰亭的指甲凶狠地掐进掌心里，心魔宛如是想抬手碰碰他，谢兰亭没有躲，顾云起本来业已抬起剑，谁知心魔手伸到一半自己缩回去了，何况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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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顾云起深吸口气："兰亭，裂缝想操控我，这些年我神智也损耗众多，几次差点被它成功，让我解脱吧，我不想伤你。"
他双眼里时不时有红色闪过，显然也始终在忍耐，谢兰亭掌心里的血滴在地上，砸在心里，他深吸口气："世界裂缝把你招了回来，等将其封印，你该也会散去。"
心魔又后退两步："嗯。"
其余八人布阵已完，裂缝察觉到危险，黑雾再度反扑出来，心魔站在裂缝前，抬手撑开猩红的灵场，把它们尽数压制在裂缝口处，任其嘶鸣咆哮，冷然道："本尊说了，滚！"
谢兰亭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顾云起拉住手腕。
"兰亭。"顾云起道，"我们也该到对应的位置上去了。"
谢兰亭狠狠闭了闭眼，这才回头："好。"
要让心魔解脱，只有封印裂缝这一位办法。
谢兰亭和顾云起的站位在一处，他们需要二人合理将整个结界的力量汇聚盘活，裂缝边缘扭曲得更厉害，诡异地咆哮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连千里镜那边不少人都被搅得恶心发晕，不敢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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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它不甘地反扑。
心魔眼中红色与黑色的变化更明显了，耳边的喧嚣和脑子的混乱也加剧，那声音在他耳边咆哮：去杀了他啊，杀了顾云起啊！
裂缝业已不指望立马说动他杀谢兰亭了，杀顾云起也行，能杀一位是一个。
望见谢兰亭了吗，他那么好，就在那里，杀了顾云起，他就是你的了，他本来就该是你的！
我的、我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谢兰亭不是你的人吗？不是吗？
兰亭……是我的！
而顾云起毫不意外，反应也十分快，反手也是一掌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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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双眼一红，本来挡在缝隙跟前的他突然身影一闪，下一秒就出现在顾云起面前，抬手一掌劈下。
"云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兰亭惊骇，竟然跟神尊心魔对掌！
两人一掌对实，心魔眼神动了动，宛如清醒了些，随即后撤，按住了自己的手。
顾云起和谢兰亭已在结阵，脚下不能出阵圈，顾云起咽下嘴里的血，朝谢兰亭道："我没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心魔中途收了力，顾云起跟他对上就能感觉到。
而心魔站在不远方，按着自己手腕，和顾云起同样俊美的脸上却爬上了狰狞，他眼瞳中染了红，总算朝着顾云起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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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废物！凭什么你能站在他旁边！？"心魔按住自己想抬起来的手，整个身体都在挣扎中颤抖，"要不是怕他心痛，我就该杀了你，杀了你！"
其余人看得是捏一把汗，炎辰冲谢兰亭跟顾云起道："大阵就快成了，撑住啊！"
金色的光芒流转，庞大繁复的法阵还在快速勾勒和补充，光芒随着符文增加愈发旺盛，若说裂缝是深渊巨眼，那么法阵就如同神明刺目，此时正徐徐展开。
"你护不住任何人，爹娘兰亭，哪一位你留住了！？"心魔眼瞳中淌出黑红的液体，像极了血泪，"你明明是只因他们才能活，却什么也守护不了，顾云起！你就不该活在这世界上！"
心魔大叫着手臂一挥，一道罡风从顾云起旁边擦过，在他脸庞上擦出了一道血痕，却将远处一座砂石堆成的荒丘炸了个粉碎，心魔痛苦地抱住脑袋，嘴里只重复着让他去死，别的什么也听不清了。
顾云起冷漠地盯着他，无动于衷——毕竟这些话，在心魔诞生后他听过无数遍了。
脚下是他和谢兰亭源源不断供给出去的灵力，手上是谢兰亭的热度，谢兰亭死死拽着他手腕拉过，逼顾云起和他对视，谢兰亭面颊绷得死紧，字字句句几乎是艰难地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这就是那些年，你对自己说的话？"
明明知道自己生了心魔，却放着不管，怎么会，为了听心魔给自己说话？心魔都说了些何物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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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奉他为尊，友人劝他慰藉，属下安分听话，没有人怪他，没有人骂他，但他感觉自己不配，是以他留着心魔，自己骂自己。
骂这样东西无能的废物，何物都没做到，还要爱人牺牲生命来救，你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死的不该是兰亭，该是你。
好想死，可是兰亭拿命换的我，还要去见见天道，万一还有办法呢？故而不能死。
我好痛啊，兰亭。
从前顾云起没能说出口的话，借着心魔之口，终于传进了谢兰亭耳朵里。
谢兰亭拽着顾云起的手腕，两人骨头都喀喀作响，顾云起抬手捧过谢兰亭的脸："兰亭，不用理他，别看他，我在此处，那不是我。"
"他不仅是你的心魔，还是过去的你。"谢兰亭眼眶发红，"你跟自己和解了吗？"
顾云起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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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那边理智已经濒临极限，即便是神尊心魔，他到底是只因裂缝才能出现，知道裂缝要杀谢兰亭后，他不仅要抵抗裂缝的控制，还获得力量使裂缝没法让自己轻易消失，因为只有留在这里，他才能帮谢兰亭。
"兰亭……顾云起、杀、杀……"
猩红爬上他的眼睛，他咬着牙喘着粗气朝谢兰亭和顾云起看来，脚步稍微往前又挣扎着顿住，自己跟自己抗衡。
谢兰亭深吸口气，抖着手放开了顾云起，他霍然转身，朝心魔抬手："过来。"
心魔得了他这么一句，倏地睁大眼，而后一下扑了过来。
顾云起："兰亭！"
谢兰亭："别动！"
金色的结界布了半个长空，一道黑色的身影扎进来，谢兰亭抬手接住心魔，然心魔神态疯癫，手上用尽太狠，死死扣着谢兰亭的背，他手滑过，腐蚀的黑雾蔓在指尖，在谢兰亭肩胛上留下了五道血痕。
"看看你在做什么！"顾云起的剑横在心魔手上，要削掉他胳膊，"放手，你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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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谢兰亭却抱着心魔，没有只因肩胛的伤痛呼，只道："云起，别。"
他一句话说停了两个人，不仅顾云起，心魔也顿了顿，他眼中光芒明明灭灭，扣着谢兰亭的肩膀，微微退开些，盯着他。
"谁说顾云起不配活在世上的？"谢兰亭盯着心魔的目光，话说给两个人听，"谢兰亭对他寄托着什么心意，你真的懂？"
顾云起手颤抖着放下剑，心魔指尖动了动。
"他是世上独一无二，是我心中万古不变，他该得到最美好的赞誉，体会最幸福的日子。"谢兰亭抚了抚心魔的脸，"若他感觉不配活在世上，那是在糟蹋我的心。"
心魔眼中红光散了些，他摇头："不，不让你心痛，我……"
顾云起握剑的手始终没止住发颤，他嗓音哽咽："可他无能，本来仙君就该遨游高天，被他扯下来不说，还让仙君以命相换，顾云起怎的配替仙君活在世上。"
"仙君本在红尘里，不是被扯下来的。"谢兰亭抬起一只手，搂过顾云起的头，让他轻轻靠过来，"是顾云起，让他在红尘里找到了可以归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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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起嗓子里滚出一声不明沙哑，抬手抱住了谢兰亭。
"历来不是你的错，我对你很重要，可我让你好痛苦啊，不要让心悦我成了你的噩梦，好不好？"
心魔呜咽着摇头："不是噩梦，不是！"
顾云起眼中流着泪："我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心悦于你，兰亭，你是我的可遇不可求，好不容易求到了，怎的可能是噩梦？"
谢兰亭抬手搂过两个人，顾云起此刻心神剧震，灵力供给减弱了也没有发现，谢兰亭暗自加大了自己灵力的释放，他抬眼看着立马要成型的法阵，也已是泪流满面。
他略微将顾云起和心魔的头靠过来："我回来了，你成功了，云起，睁眼看看我，而后听我说，你做得很好了。"
"你是我此生铭刻于心的骄傲。"
灵力倾泻，金光大盛，法阵成——
裂缝周围的空间发出猛烈震颤，它疯狂卷动乱流想要砸碎大阵，但无济于事，结界温柔又强硬地收拢，慈母怀善，要将它镇压。
心魔体内的黑雾咆哮着被拽走，他眼神恢复清明，神情恢复平静，与此同时，身影也逐渐变得虚幻。
他抱了抱谢兰亭，然后给了他一位真正的微笑，这次笑得很自然，很好看。
心魔替谢兰亭擦了擦眼泪，最后转头看向顾云起："我原谅你了。"
心魔道："只因他返回了。"
是你把他救回来的。
谢兰亭耗损的灵力太多，脚下一软，顾云起抬手接住了他，他抱着谢兰亭，轻声道："恕罪。"
谢兰亭有气无力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是该罚。"
心魔看着两人，合着法阵的金光，终于化作点点光尘，消失不见。
大阵封缄，骇人的裂缝于虚空之中被抹平，天空光滑如初，仿佛世界的裂痕从没有出现过，除了耳畔的风声，一切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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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起脸上泪痕未干："我想和你一起活着，罚我何物都可以。"
谢兰亭："……那就罚你，永远陪在我旁边。"
顾云起将头跟谢兰亭靠在一起，于众人大战得胜后的热切中郑重而温柔地承诺："好。"
*
世界出现裂缝这件事，最初只有部分人知晓，后来玄机阁把消息放了出去，大家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还发生了这么惊险刺激的事。
十化神守护此方的故事不多时被传了许多版本，为人津津乐道，什么你说去的有十一位人？那人谁啊，记不清了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兰亭消耗太多灵力，回来躺了两天，陈竹书一天来看一回，想凑着热闹玩。
然而三天后，谢兰亭就全部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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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陈竹书还没走到院子入口处，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两人。
陈竹书招手："仙君，顾家主！"
"哎，正要去找你。"
谢兰亭笑着对他道："我们准备出趟远门，你若是还想留在南林玩，顾家的客房也还给你留着，有何物吩咐他们就是。"
陈竹书眼睛一亮："若是不留，能跟你们一起去？"
谢兰亭和顾云起相视一笑，顾云起道："抱歉，这回不行。"
陈竹书垂头丧气："唉，这样啊……"
谢兰亭揉了揉他脑袋："因为这回我们决定只两个人出行。"
陈竹书瞬间领会精神："我知道了，二人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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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起和谢兰亭没有答，只笑着朝他告别，一路朝前走去。
要同你携手踏遍五湖四海，三山六景，一言既出——
——此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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