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许戚想,说不定等一等就好了。
直等到麻药的药效淡去,空缺的牙槽钻出一股磨着神经的胀痛,许戚按了按不倦跳动的太阳穴,翻箱倒柜总算找出一盒布洛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剥下一粒,刚要放进嘴里,盒子侧面的过期日期印入眼底,业已超出一年多时间。
牙疼,头也疼,隔着一层不透明的薄膜,怎么都够不着痛楚的根源,远比吴栋打出的皮外伤磨人百倍。
许戚没有取到新眼镜,移动电话上的字时而模糊时而乱晃,他靠到床头边,入座后胃里想吐的欲望又开始翻涌,手指断断续续按了很久,给廖今雪发去一条短信。
:血止不住了。
许戚还想告诉廖今雪他的头也开始疼,晕得厉害,写出后又一字字删除。这几个寻常的词语组成的寻常句子,却怎么看都有股越界的味道,似乎期待着对方给出什么不一样的答复。
三分钟过去,廖今雪发来一句:流了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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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里都是,怎的办?
许戚放下移动电话,才发现手腕微微的抖,家里除他以外一位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房子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人在难受发作时看见什么都感到无端的落寞,这样东西时候倘若有人陪在旁边,仅仅是说上一句‘好好休息’,都该有多好。
梁悦的脸在脑海一闪而过,却是一道残影。压在身下的移动电话响了一声,是廖今雪的回复:诊所下班了,你查一下附近最近的医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清晰的六点五十,许戚恍惚了一瞬,不敢相信时间过得这么快,从导航跳回聊天页面:第三医院离得最近,牙科现在是不是也下班了?
哪怕看不见对面的人,廖今雪的信息依然透出一如既往的冷静:急诊24小时都开着,你去彼处挂口腔科,在入口处等我。
:好。
尽管还是没有人对他说出那句‘好好休息’,许戚的手已经不知在何物时候停止抖动。
真够讽刺。许戚想笑自己,却因为牙槽的疼做出了一位不伦不类的别扭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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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戚挂了一单急诊号,缴完费有人在身后叫出他的名字。
急诊入口处围了许多抱孩子带老人的夫妻,争先恐后地询问医生在哪里,人群中时不时有护士推着担架上呻吟的病患踏入电梯,这些纷扰无不加剧许戚的病症,听到廖今雪声音的一瞬间,周遭短暂地宁静下来。
熙攘的入口处,廖今雪上身穿着一件深蓝色翻领衬衫,下摆松垮地系进腰里,一截青筋隐现的小臂垂在折叠起的袖口外,没有什么特别扎眼的打扮,许戚却总能准确地寻找到他的身影,可能高中带来的习惯已经不知不觉,深沉地地扎进根里。
出神的间隙,廖今雪走过来,"让我看一下你的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医生身上不自觉使人信服的沉稳气质,看见许戚口腔左侧的血块,廖今雪眉心微蹙,"你是不是舔掉了血凝块?"
自换牙到现在,许戚第一次经历拔牙,他哪里心知拔牙后正常的状态是什么样子,更不清楚廖今雪口中的血凝块。硬要说的话,牙槽无时无刻不在渗血。
"我不心知。"许戚只能这样回答,为自己的笨拙而赧然。
"如果不是凝血块掉了,那可能是你的凝血功能不好。"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后果已经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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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戚握着手里刚挂好的急诊号码,寻找起头顶的标识,廖今雪径直走向前方,回头瞥了一眼,"跟我过来。"
怔了会儿,许戚脚步不自觉地跟上去,脑海猛地回闪过一条被遗漏的信息——小琴说过,廖今雪曾是第三医院的牙医。
"陈医生。"
半敞的诊室门被廖今雪叩响,坐在里屋的陈远从屏幕前抬起头,看见廖今雪时愣了好半晌,急燎燎地起身,差点把桌上的文件带到地面,"小廖?你怎的到此处来了?"
廖今雪说:"我朋友下午拔牙,到现在血还没有止住,时间太晚了,只能来急诊处理,你今晚值班吗?"
陈远说:"再过几小时我就下班了,小林来接夜班。真是好久不见,刚才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廖今雪与他寒暄了几句,都围绕工作上的事情,熟稔的语气让人一听便心知两人曾是共事的同事。站在一旁的许戚显得有些多余,他看得出来,廖今雪并不打算对他解释这个局面。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们本就没有熟到互相介绍朋友的地步,许戚不要紧地想,心情偏不受控制地往下消沉,那一撮微弱的期盼被掐灭,重回阴暗无光的地下。
急诊不是叙旧的好地方,陈远没忘记老同事这趟过来的目的,戴上手套朝许戚说:"你坐上去,我看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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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今雪走到一边,没有打扰陈远看诊的意思,口腔灯拉近,陈远‘嚯’了一声,"你这血也太多了,我先清理一下血块,你等会去打剂止血针,到外面坐着观察半小时,血不流就没事了。"
不心知是只因跟前陌生的牙医,还是某种不好的预感,许戚惴惴不安:"倘若没效怎么办?"
陈远说:"那就只能缝针了。"
看见许戚褪去血色的脸庞,廖今雪知道他又开始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恐惧,言简意赅地向陈远说:"麻烦你开单了,等会我带他去打针。"
"这有何物麻烦?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客气,他这颗牙齿是你拔的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远说着话,很快开出止血针的账单,廖今雪接过手里,扫看时淡淡应了一声:"弄成这样,我也要负责。"
原来拔一颗牙齿会带来这么多副作用,就像病了一样。
许戚就像被一簇麻麻的电流顺着脊梁贯透全身,刚才还为缝针而惧怕的心卷进了轻飘飘的云层,很怪异,也很不着边际,时而看见廖今雪和陈远说话时的侧脸,同样隔着一层不透明的纱,怎的都碰不着问题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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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八点,输液室里人满为患,许戚和廖今雪坐在相邻的座椅等待止血针起效,这是许戚从未幻想过的画面。廖今雪不说话,也不像其他人那样低头看移动电话,任由他们之间沉默蔓延。
许戚按着手背上的纱布,试探地开口:"你怎的认识此处的医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在这个医院工作过一段时间,小琴没有告诉你吗?"
许戚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廖今雪继续说:"她经常对病人讲这件事情,因为心理作用,人们对医院总是比对诊所更加信任。"
原来这根本算不上何物惊天动地的秘密,许戚为自己最开始的猜疑红了耳廓,假装什么也不心知一样,"她告诉过我,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在医院工作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辞职去诊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廖今雪顿了一会,回答稍显冷淡:"因为几分私人原因,医院不太适合我。"
许戚不自觉按重了手背,"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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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又断在了半截。
每一次聊到廖今雪自己的事情,他都会清清楚楚地提醒对方规避脚下的红线,这条线外,他能体贴得让人迷失自我,可即将触碰到,他又能冷漠地拒绝对方更进一步。
廖今雪的客气是假的,礼貌也是假的,唯有那股最令人心烦的居高临下是真的。许戚确信迄今为止只有他一位人发现了廖今雪的真面目,无论是曾经的杜澜,现在的陈远,廖今雪旁边的同事,朋友...没有一位看见的是真正的廖今雪。
谁让廖今雪伪装得太好,偶尔几个瞬间,把他也差点骗了过去。
陈远重新检查一遍许戚的牙槽,轻摇了摇头,"缝针吧,你的凝血功能太差了。"
许戚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话还是落到耳边,陈远说完就去准备缝合需要的材料,看起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廖今雪开口:"拔牙的创面很小,缝两针就够了。"
这种时候,廖今雪的话也很难起到安抚的作用。许戚那是自然不会反抗,此处是医院,他清楚定要要听医生的建议,可心理建设迟迟没有搭建好,他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躺上椅子,接受今天第二针麻醉。
不安的时刻,许戚手里总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何物,刚才他始终攥着挂号单,去打针的时候扔进了电梯前的垃圾桶。现在手里空空如也,他只能胡乱地扯住衣角,抬起时手指骤然碰到掌心的轮廓,带着不属于他的体温。
许戚的眼皮颤了一下,被口腔灯的强光模糊了视野,隐约望见廖今雪开合的唇,对他说了一句话:"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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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隔着那层纱被重重揉捏了一下,本该是疼的,可被一股酸涩冒名顶替。
又来了。
不让他越过红线,还偏偏每次都要装出体贴,他没有见过比廖今雪更加虚伪,可恨,惺惺作态的人。
作为报复,许戚死死地攥住廖今雪的手,他想,也该让廖今雪疼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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