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本来需要绕路业已是很不幸的事情了，更不幸的是下午的时候开始落雪了。
气温骤降到零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唐星锐即便是天生体热的人都开始手脚发冷，用力的搓着手。他碰了碰戴子灏的手。
"诶，怎的这样凉？要不要我替你开一会，你找点衣服穿上，还能暖和几分。"他皱眉开口说道，方才的触感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冷玉，触感细腻，但是温度极低。
戴子灏看了眼自己刚刚被唐星锐碰到的手："没事。"
"怎么可能不碍事？"唐星锐见自己说不听对方，直接让他把右手伸过来，"我帮你暖暖。"
戴子灏还在犹豫，唐星锐直接伸手拽过了他的手腕："这有什么好犹疑的，我……"
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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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自杀留下来的伤疤吗？】
【不是吧？自杀谁割好几道啊，嫌自己不够疼？何况戴子灏的性格不像是自杀啊】
唐星锐望见了戴子灏手腕上的伤口，并排在右手手腕内侧，整整齐齐。只因被衣服掩盖了几分，并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伤口，只是露出来的就有两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狰狞的刀疤横在上面，能够想见当初使用了多大的力才能留下这么深的疤痕。
"你……"
戴子灏抽回了手："还是不用了。"
一抽却没抽动，原来是唐星锐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腕。
唐星锐赶紧松开手："啊抱歉，我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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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子灏的手腕上又多了一条红红的勒痕。
"不要紧。"他转了转手腕，试图放松一下，而后挂上了五档。
唐星锐沉默了一会，抿唇开口："你的手腕……算了，我不该问的。你还冷吗？我去找找有没有何物一次性取暖片之类的。"
"……不用，不冷的。"戴子灏敛眸，让人看不出情绪的深浅。
唐星锐怔怔的应了一声："哦。"
随即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唐星锐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正在束手无措的时候，戴子灏先开了口。
"不是自杀，不要瞎想。"
他总感觉唐星锐再脑补下去自己都要哭了。纵然他不心知为何物一个男生泪腺这么发达，但不想让唐星锐哭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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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疼吗？"
戴子灏已经做好了对方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为何物会有这么多道之类的问题，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问出了这个，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想了一下唐星锐的问题，戴子灏本想摇头，但最后却只是看了唐星锐一眼，正好跟他对视上。于是他摇头的动作没做出来就止住了。
"现在不疼了。"
现在不疼了，意思就是当时很疼。
戴子灏想了想，还是自己开口："你不想问怎的弄得吗？"
唐星锐皱眉，伸手略微摸了下那些伤疤。伤疤有些凹凸不平，横亘在手腕上，像是要把整个手掌切下来一样可怖。
唐星锐摇头："不问，你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他会尊重对方的每一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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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星锐猜的没错，戴子灏实在不想说，他从没对外人提及过此事。只是在看到唐星锐担忧的眼神时，戴子灏不可否认自己竟然有一瞬间想将事情和盘托出，但最后抑制住了这行古怪的冲动。
他不该将负面情绪带给他人，尤其是这人还是唐星锐。
戴子灏将手腕上有些往上的衣袖拽了下来，重新遮住了那些疤痕。而后，冰凉的手指尖被唐星锐攥住了。
"不行，还是要帮你暖暖，不然太冷了。"他嘟囔着，低头将双掌合十，捂住了戴子灏冰凉的手："这样会好几分吗？"
暖暖的温度染上了冰凉的手指，让他的手逐步温暖起来。戴子灏伸手，攥住了唐星锐的几根手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用，我手太凉了。"会把你的体温带走。
唐星锐似乎总是能听懂戴子灏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他攥住不让对方抽开："你身体畏寒吧，当时在秦岭还穿的那么少。"
他记得可清楚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戴子灏就只穿了一件单衣。他当时还感叹怎么会有人就是不怕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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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根本不是不怕冷。只是自己当时只想活下来，戴子灏的价值就是实现自己的目的，故而他没有去关心过那人冷不冷，更不会想是现在这样帮他暖暖手。
戴子灏摇摇头："其实不冷，只是手容易凉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曾经在更极端的环境下生存过，终日生活在极端的寒冷中，一点一点地的就习惯了。只是似乎从那以后手就很容易凉，哪怕是夏天都较常人温度低。
【牵手了牵手了牵手了！】
【马德你脑子里只有牵手吗？我现在目光都快哭瞎了，心疼死灏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知道了手腕上的伤不是自杀形成的，我就更好奇了……想心知他到底经历了何物才会这样】
只要戴子灏不开口，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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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戴子灏，是一位很会藏得住秘密的人。
唐星锐低头，看了看染上了温度的手指，然后伸手拢住了冰凉的指尖。
===
到达沱沱河的时候业已傍晚了，夜间行车很容易迷路，而且他们为了安全不得不打开了远光灯，这样本就捉襟见肘的油量更是少得可怜。
倒是老李很光棍："反正本来就不够，多用一点也只是早一会见底，小问题。"
外面业已落雪，充当燃料的草木都被打湿了，湿气太重根本点不着，这样看下来倒不如直接在车里过夜来的轻松。
唐星锐将车座放了下来，裹上了那间历来到了高原就没有离过身的军大衣，又在外面套了一层保暖睡袋，可谓是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样睡可真难受。"他伸了伸腿，脚踢到了外面。
"明天会好些。"戴子灏跟唐星锐差不多高，唐星锐伸不开腿，他自然也不能。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只能委屈的蜷缩在车座上，伸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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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唐星锐叹了口气，伸手想换个位置，却不小心打在了手刹上，顿时更加丧气了。
"算了不管了，就这样再睡一晚吧，反正也不是没有睡过。"唐星锐盯着天窗，此时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少落在了天窗上，将上面覆盖上了白白的一层雪花。最下面的雪花融化成了水，顺着玻璃流淌。
"晚安。"他轻声开口说道。
今夜无月，星子也只有两三颗，暗淡无光的点缀着天幕。
大雪就这样下了一夜。
他们在车里，和着雪落的声音度过了一位夜晚。
唐星锐夜里被冻醒了好多次，最后天蒙蒙亮的时候就业已清醒了，再也睡不着。他伸出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硬是勾了好多次才将一侧的拉链拉下。
他冲手心哈了口气，热气变成了白雾飘在了空气中，在朦胧晨曦中吹散开来。
眉毛好像结了一层霜，脸业已僵硬的做不出表情。唐星锐将手放在脸庞上，使劲的揉了揉，才让惨白的脸色有了点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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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好冷好冷……"他打着哆嗦喃喃自语，将自己从睡袋中解放出来，身体甫一离开了温暖的睡袋接触到了车内的空气，立马打了个寒噤。
戴子灏在唐星锐拉睡袋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也很冷，甚至畏寒的身体让他更冷，手指透着一种灰败的死白色，几乎没有活人的温度，拉下拉链的动作生硬。
"你眉毛都结霜了。"唐星锐指了指他，"我的是不是也结了？"
他笑，眉毛也弯了起来，变成了两道弯弯的小白眉。
唐星锐把脸凑到了后视镜上看："好像个小老头。"他抱怨着，拿手指抹掉了霜花。剩下的化成了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抽了张纸巾擦拭干净。
戴子灏点了点头，眼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想打开车门下去，推了一下竟然没有推动，戴子灏怕他用力过大直接把车门给卸了，赶紧拦住了他。
"外面业已冻上了，要等太阳出来化了冻才行。"
"那我们要等到太阳出来？"那得多久啊？唐星锐皱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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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对讲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老李他们也醒了。不多时，他们就发现了车门打不开的问题。
徐善卿："被冻上了？"
戴子灏："要等一会。"
那边又动作了一会，而后平静了下来，估计是放弃了。
其实不用等很久，高原上云层稀薄，太阳光没有经过削弱就直射过来，冰化冻的时间远比他们想的要短暂。
等到车门能被打开的时候，唐星锐第一时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风一下子就把鼻尖冻红了，他懒得伸手，弯腰跳了跳，试图将身后的帽子给戴上，只是跟个傻子似的跳了半天，帽子竟然分毫不动，自己还差点一头在在雪地里。
"嘿，怎么回事？"他啧了一声，手指卷曲在口袋里动了动，实在是不想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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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在做激烈的挣扎，帽子骤然被捏起了一角，然后戴在了头上。风瞬间就灌不进来了。
唐星锐眯眼冲着戴子灏笑："有劳啦灏灏。"
戴子灏收手的动作一顿，想起了上次自己不让他叫"灏灏"的后果，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唐星锐盯着银装素裹的旷野，和远方标着"沱沱河"的石碑，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感叹："原来那条河的起源是这里。"
他在星际时无数次听起过那条哺育了万千生灵，纵横华夏的河流，原来，这里就是起点。唐星锐宛如有一种感觉，自己不远千里远赴藏北，只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一睹此颜。
它现在那么窄的一条普通的河流，却在数万里的奔涌不息之后变成天堑，汇入大海，再也不见了踪影。
唐星锐哈了口气，走到了河流边。
昨晚的雪很大，河流还处在结冰期，雪都落在了冰面上，被阳光一照射化开了不少。
唐星锐伸手扫了扫上面的雪，雪花极低的温度将手指冻得通红。
突然，他望见底下有东西一动。
"鱼！"
此处竟然有鱼！
你能想象吗？在海拔接近五千五百的地方，气温零下十度的河水里，竟然还有生物的存活。
这简直就是一种奇迹。
唐星锐的嗓音把大家都吸引来了，他们聚集在这一小块地方看着冰面下的鱼。
此处的鱼不同于经常在市场上或者海边望见的鱼类。此处的鱼大多身体裸露无鳞，呈灰白色或者青灰色，显然业已适应了这里高寒缺氧的环境，成功的进化生存了下来。
"这鱼能吃吗？"老李有些嘴馋了，他实在是太想吃除了牛羊肉之外的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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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你也得捞上来啊，"唐星锐手伸了出来，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夸张的长度，"此处的冰层起码得这——么厚。你说是不是啊戴子灏？"
他还要向戴子灏求证。
戴子灏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老李砸吧砸吧嘴："害，我也就说说。"
谁信啊？唐星锐翻了个白眼。
"既然不能吃那就别看了，你的糌粑和风干肉还等着你呢。"徐善卿调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来就来，诶你们拉我一把。"
戴子灏将手伸了过来，被唐星锐一把握住，他用力往上一拉，但却没有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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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
唐星锐刚想问怎么回事怎的会戴子灏的脸色那么难看，就发现了自己脚下的不对。
鞋子竟是已经陷入了半个，还正在缓慢地的下陷，而他刚刚竟然没有注意到异样！
唐星锐抬头，对他展开了一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怎的办啊戴子灏，我似乎……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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