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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剧组包下来的酒店离影视城不远，规模不大，但环境很好，在容鹤待过的所有剧组里，算得上最好的一次。
容鹤刚到，就看见一堆粉丝被保安挡在外面，其中一个保安扯着嗓门大吼："人已经进去了，进去了，你们能够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粉丝扛着长枪短炮屹立在寒风中，不为所动地呐喊："不，我们要蹲到姐姐出来！！"
不用猜都心知，这些冒着一月风霜赶来的小姑娘都是女主角唐伊娜的粉丝。
容鹤没有助理，自个儿从机场过来，又亲自把硕大的行李箱拎进酒店。
拿着房卡到了相应楼层的时候，容鹤隔老远就听到有人在打电话，走近一点，发现是晏景。
他正站在容鹤屋子斜对面的房门前，脸上挂着不耐烦。
走廊空间就这么大，还寂静无人，容鹤无意听了几句，电话那边应该是晏景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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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后，晏景跟容鹤打了声招呼，晃晃移动电话道："我爸妈打来的，真是绝了，我气都没喘匀呢，就打电话过来给我做思想教育和生活指导，能够预想到未来三四个月每天被查岗的崩溃了，唉。"
他说着，一张阳光帅气的脸皱成一团。
容鹤静静听他吐槽完，唇角微弯，轻声说了句："挺好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哪里好啦？"晏景不以为然道，"一点都不好，我爸妈就心知唠叨我，拜托我都十九了，还拿我当长不大的小朋友。"
容鹤"嗯"了一声："有爸妈唠叨，挺好的。"
晏景撇撇嘴道："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一看鹤哥就是没在成年之后被爸妈唠叨过的。"
盯着晏景充满少年气的神情，容鹤很想说不要把坏脾气和不耐烦留给最亲近的人，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毕竟这是晏景的资本，在这样东西世界上，就是有人愿意无条件包容他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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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笑了笑，旋身开门的时候，唇边的笑容淡了下去。
推开房门，他诧异了一下，剧组给他准备的房间竟然是个小套间。
他放倒行李箱，率先把一堆剧本搬出来放到桌子上。有一册的内页里有个折角，他翻开正欲抚平，却发现是那场吻戏。
燥热顿时爬上脸颊。
经过将近一天的沉淀，最初那种恨不得逃离地球的心虚感终于淡了下去，但脸红和心跳却怎的都藏不住。
对于演员来说，吻戏最难的其实并非是双唇相贴的那一刻，而是靠近的过程，那几厘米的眼神和动作都十分难以把控，一不留神就会丧失缱绻和美感。
而陆霄远头天的那场表演，简直堪称完美，可他却无法复盘昨晚陆霄远吻他时表情，只要随便想想，哪怕是睫毛的轻颤，他都会指尖发麻，后背发热，无所适从。
或许就像陆霄远说的，他没有天赋，哪怕最优秀的演员给他当老师，也一样白教了，故而还是老老实实借位比较好。
容鹤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拿出一张白纸上写下"专注拍戏"四个大字，夹在床头，以此告诫自己接下来必须认真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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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鹤打点了一会儿行李，又和住在隔壁的数个演员打了照面。
天色暗下去的时候，制片人在剧组群里招呼大家到一楼饭厅吃饭。
除了包括马清禹在内的数个演员因为行程问题没能提前赶过来，绝大多数演职人员都到了。
偌大的饭厅坐满了剧组的人，正热闹的时候，制片人拿着酒杯站起身，拍拍手道："各位，咱们《昆山雪》明天就要开机了，趁这天人齐，我来统计一下，今年除夕有多少人想回家过年？要是想回家的人多，咱们就安排两天假，你们蒋老师说了，他来报销路费。"
众人闻言，一阵鼓掌欢呼，纷纷朝蒋甚敬酒，蒋甚勾勾唇，举起酒杯朝大家晃了晃。
摄影指导老李道："我业已连续两个除夕在外面扛摄影机了，这次还挺想回去的，眼看着爸妈年纪大了，尽孝的机会越来越少。"
一个女演员点头道："李哥说的对，我妈前段时间刚住院，跟我视频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头上的白头发，挂完电话我就一位人哭了一场，很想回去陪陪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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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起自己的至亲，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话说，话题一下就从最初的影视项目变成了家长里短，整个饭厅洋溢着暖融融的气氛。
只有容鹤安静地吃着菜，干锅肉片已经凉了，吃到嘴里柴柴的，落进胃里也有些不舒服。
他朝旋转桌子上看了一圈，发现锅已经转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而底下的火不知道何物时候关了，他想提醒离锅最近的那个男演员开火加热一下，但对方此时正给隔壁看自己刚满月的小孩的照片，脸上洋溢着做父亲的幸福笑容。他只好自己一点点把锅转回来，打开加热开关。
容鹤身旁的晏景看看四周，嘟囔道："好吧，原来只有我不想回家。"
演昆山掌门的老戏骨闻言，哈哈笑道："小孩子翅膀闲不住，都爱往外飞，跟我女儿一样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导笑眯眯地问："小容呢？父母离得远不远？"
被点到名字，容鹤回过神来，道："我啊，我就不回去了。"
林导闻言，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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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笑了笑，主动跟林导碰了一杯。
倘若不出意外，这将是他一位人度过的第十个除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其实，在他二十六年的人生当中，有印象的阖家团圆时刻屈指可数。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而他父亲是大律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在家里的时间大多是和保姆一起度过的。但唯独除夕，父亲无论有多忙，都会风尘仆仆地赶回家陪他过年，在开门的那一刻用大衣裹住他扑过来的小小的身体，而后变魔术一样拿出厚厚的压岁财物。
即便是当年，父亲为了逃避仇人报复，带他躲进某个城中村的地下室里，也没忘记在除夕的夜间往他兜里塞压岁财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彼年还没过完，父亲就投湖自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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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问下来，晏景和容鹤成了他们这桌唯二没有过年需求的人。
林导有点喝多了，盯着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容鹤，语重心长道："干咱们这行的实在忙，生活也不规律，但有机会还是要记得常回家看看。这亲人的面呐，总是见一面少一面的，你们朝气人还不懂思念是何物。"
而晏景作为另一位不回家的人，自然也被当做了亲情教育的对象。
容鹤没怎的说话，只是点头应着，用力咧着嘴角抵抗笑容的牵强。
饭吃到一半，容鹤起身，说要去趟洗手间。
影视城坐落在郊外，气温偏低，一到夜间就有雪要下，倒是应了《昆山雪》的景。
容鹤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蹲在饭厅外面的台阶上看雪。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情难自禁，随着雪片的翻飞降落了不少，但却无法完全化开。
他以前拍戏，从来没有遇到过碰上春节的情况。每每到了除夕，他都会刻意避开万家灯火，呆在屋里放个超长的电影，把那天当成普通的一天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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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最难的那一年的除夕夜，他为了替父亲还债交不起房租，饿着肚子蜷缩在廉价日租房里的时候，他都未曾有过如此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
可当他置身于芸芸众人，发觉每个人都有家可归的时候，那种孤单的感觉似乎一下就放大了。
他把脸缩在衣领中，压下鼻腔的酸涩，举头看了会儿漆黑的天幕，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提前离场。
他拿出移动电话看时间，解锁的时候吓了一跳。
屏幕上面显示八个陆霄远的未接来电，下午两个，傍晚一个，剩下五个集中在刚才吃饭那会儿。他移动电话调了静音，所以一个都没接到。
正当他要拨回去的时候，第九个电话打了过来，他差点没拿稳手机，手忙脚乱地接通。
没等他开口解释，陆霄远的声音就从对面传了过来："都安顿好了吗？"
陆霄远并没有质问他怎的会一直不接电话，就似乎打电话过来仅仅是为了关心他一样。
一片单薄的雪飘落鼻尖，微微凉，容鹤吸了吸鼻子："嗯嗯，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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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还不敢说太多话，恐惧暴露情绪。
对面"嗯"了一声，也跟着沉默。
电话里偶尔传来沙沙的电流音，奇迹般地冲淡了从后面饭厅飘出来的欢声笑语。
心情平复了许多，容鹤再度开口："陆老师……"
"说，我在。"
陆霄远的嗓音莫名的沉稳又有力量，
"其实没何物，就想叫叫你的名字。"
这话说完，容鹤差点闪了舌头。
八成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讲话开始然而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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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后悔不迭，生怕陆霄远觉得他无聊把电话挂了，又握紧移动电话急匆匆喊了一声"陆老师"，但后面的话卡壳了。
只因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和陆霄远聊何物。
陆霄远的电话让他毫无防备。
"不急。"对话那头，陆霄远慢条斯理道，"能够慢慢来。"
容鹤一时没听懂"缓慢地来"是什么意思，思索瞬间后不由得睁大眼睛——陆霄远竟然会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可能陆霄远这会儿也挺闲的吧。
自他们"同居"以来，陆霄远除了最开始连续几天没回家，此后几乎都在家里闲着，工作基本全推了，也不外出社交，每天的日常就是浇浇花、晒晒太阳、看看书，偶尔还慷慨地给予他几分拍戏方面的指导。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陆霄远此时接电话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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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就站在落地窗前，身上穿着黑色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水，百无聊赖的盯着外面栽满腊梅的小花园。清冷的月色打在那淡然的脸上，如同落了层有温度的雪……
*
菱北机场贵宾休息室内。
小助理齐禾拎着一包陆霄远赶通告时的贴身物品，火急火燎推门而入，道："哥，咱们再不走……"
飞机该误点了。
后几个字，齐禾是用气音说的。
他先是被他哥铁树开花般的温柔表情震在原地，然后又被他哥一位警告的眼刀子杀得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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