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步桐朝他踏踏实实地笑着，
"我不在乎。"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汤玄霖垂眸，似是故意敛去了所有情绪，步桐没有上前，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盯着他，有时候，一个骄傲的人所有的不甘和困闷，都是不愿意被人发现的，给他几分时间和空间，亦不是坏事……
刑天偷偷回头小声，"不会吧？竟然还有督主大人高攀不上的门户，你莫不是公主罢？"
步桐摇头，在刑天松了一口气之后小声，"我方才获封郡主。"
……
夜里不出所料又落了雪，第二日一早，步桐从里屋摇摇晃晃的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听到外面刑天和武十三此时正推推搡搡地扫雪，你嫌弃我动作慢，我嫌弃你扫的不干净。
步桐打着呵欠出门去，却唯独没有见到汤玄霖的身影，靠在门边盯着那两人"呼哧呼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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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霖呢？"
刑天回头，"小姐醒了，督主大人说出去寻些吃食，走了有一阵了。"
这称呼怪怪的，步桐咂咂嘴走出去伸了个懒腰，看着旁侧深到脚踝的落雪，哈出一口热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昨夜的雪真是大呢。"
武十三本就是个根本不沾手这类活计的人，扫过几下雪更是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小先生，您可真是睡了一位好觉呢。"
步桐想着昨夜梦里，铁马冰河血海成魇的模样，心里一阵苍梧冰凉，嘴上依旧还是那副单纯的模样，
"早知今日大雪封山，左右也出不去，我便多睡一会儿了。"
茅屋门口有刑天攒下的柴火堆，步桐也没了贵家小姐的仪态，提起裙摆便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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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呢？"
刑天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处毫无痕迹的地方，"天还没亮的时候我便和督主大人一道去处理了，啧啧，不得不说这射箭之人真是好技艺，只一箭便拿下了两个人头。"
全数崇拜的语气，让人汗颜。
武十三皱眉，"你可别说了，真瘆人。"
步桐垂着脚坐在彼处，
"刑天，你感觉这人杀掉刺客，是为了何物？"
刑天一下下扫着厚厚的积雪，"杀人灭口呗，还能有何物别的目的？"
步桐仔细想着，
"白羽赤铁箭，乃军中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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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愣住，瞬间明白步桐的意思，若说是军中人干的，这似乎太过于浅显，直直起身看着步桐，"小姐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栽赃？"
步桐望着晴朗的长空，湛蓝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不尽然，列战虎方才平反，陛下正是看重，此时栽赃陷害宛如太过明显，那此人到底是出身军中还是故意混淆，尚有待商榷。"
刑天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挠挠头，"有话你就直说，这里又没外人。"
武十三清咳一声，"那个，需要我回避吗？"
刑天斜看他，"你是重要证人，若是趁机跑了我怎的跟大人交代？"
随即转头看向步桐，"小姐，你但说无妨，打不了回去我杀了他便是。"
武十三丧着一张面孔老老实实地回头去扫雪，"不乱说就是了，这遍山的大雪我如何跑得脱？何必恐吓人呢。"
步桐仔细想着，"大约是要警告我们，还有一部分军方势力并不在列将军手中，要我们小心行事，莫要追究到他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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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桐耸肩，"白家伯父自然不会牵扯到这些事里来，只是军中除了这两大势力，还有几分军中之人倒向不明，怕是日后也得一一筛查才是。"
刑天诧异地张大了嘴，"还有一部分势力？如今京都城中，军方势力无非就是列战虎的西北军和北国公的人马了。"
刑天咂咂嘴，"要我说这列战虎虽有将才，却无帅能，手底下的人早就涣散不堪了。"
步桐望见入口处进来的汤玄霖跳下柴火堆，笑嘻嘻地迎过去，"做个良臣有何不好？这次的事对我们而言亦不是坏事，至少知道，军中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般太平简单罢。"
汤玄霖手里拎着一只大目光灰色兔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雪地里实在没何物东西，大家将就一下，今日须得想办法找到其他人汇合。"
步桐跟那兔子对视半晌，在刑天"大事不好"的眼神里笑盈盈地把兔子抱过来，
"兔兔这么可爱我们怎么能吃兔兔，不如，先想办法找到四殿下和朱雀他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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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十三不愿，"玉米粥有何物好吃的？烤兔肉多香呐！"
刑天一副"不出所料如此"的模样，但碍于汤玄霖在旁也实在不好说何物，摇摇头舔了下嘴唇想象着兔肉的味道，"罢了，我这还有些玉米，既然如此，便熬了吃粥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刑天赶忙把他拉走，压低声音呵斥着，"不想活了你，走走走。"
步桐隐约想笑，却发觉汤玄霖正眉眼温和地盯着自己抱着兔子的模样，一身农家的粗布衣裳倒掩盖了平日的锋芒，像是个眉眼精致的寻常平民少年了。
"玄霖，真想把你永远留在这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莫名的一句话从步桐口中说出来，听起来很是突兀，汤玄霖却敛了眉眼，
"若有一日，天下平定，百姓和乐，陛下再也不需要东厂，我便寻一山青水绿之处，同我家娘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此余生也算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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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桐盯着他仙谪一般的模样，兀自想象着着未来平静美满的日子，若旁人听来定然感觉这位当朝新贵胡言乱语、故作姿态，只有步桐知晓，汤玄霖那份渴望平淡的期许。
"玄霖……"正要说些温情缱绻的话，步桐骤然在汤玄霖的脸上发现了一点异样，
"你嘴唇旁边那是何物？"
汤玄霖错愕瞬间，伸手去摸，随即笑笑，
"仿佛捉拿这只小东西的时候，蹭上了些灰罢，我去外头洗把脸就好。"
汤玄霖转身出门朝着溪边方向去了，步桐愣在原处有些冷怔，"这怎的……好像胡茬呢。"
转念一想，汤玄霖又怎么可能长胡子，摇头笑笑，抱着兔子回了屋……
日头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穆禾笙已然找到了这处地方，望见步桐和汤玄霖蹲在小院里逗着一只胖乎乎的灰色兔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犹疑上前，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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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桐抬头，笑得纯真浪漫，"四殿下，您来寻我们了？"
汤玄霖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臣下无能，让殿下费心了。"
到如今，穆禾笙这才相信，眼前这两个人确实是东夷城走失的东厂督主和南国公府的小先生。
声音戛然而止，很是激动地看着门外站的锦衣卫们，"天呐，总算找来了。"
武十三扛着扫帚从屋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来，"扫扫扫，天天扫，一位破屋顶有何物可清理的……"
穆禾笙再次不解，"武十三？你……"
……
汤玄霖换回那身墨色暗纹的劲装，吩咐着近前的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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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刑天，查清底细，安排到南镇抚司主管刑讯问话，再给他拿五两金子，你来安排便好不必来回话。"
朱雀应下，看着汤玄霖，"督主，收到京都城密信，北凉骚扰边境，列将军带着大军去镇压了。"
步桐闻言赶忙询问，
"那我家兄长可是跟着去了？"
朱雀摇头，"陛下任命步少将军接管兵部，左岸、云放将军为左右前锋，一道去了。"
步桐点头，
"这样东西安排想必父亲会欣慰，云统领亦然欣喜，只是哥哥怕要不甘一些时日了。"
穆禾笙在一旁温和笑着，"北凉国力并不如我们，此去多半新年便可班师，步少将军的愤懑怕是也会消的，只是，还有一则稍奇怪的消息，我一夜尚未想通。"
汤玄霖拱手，"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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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穆禾笙略微呼出一口白气，"我的奏章已交由信兵快马递给父皇，那边传来消息，郭建新拒不认罪，但东国公一党的人却按兵不动，没有出面求半分情，按理说如今人证尚无定论，单凭我的查探，大臣们大可直接质疑，但如今，朝堂上也只有一位郭大人在喊冤。"
汤玄霖的眉头紧绷着，
"难道郭建新不是东国公的人，而是六皇子的？如今六皇子折损兵部，大约此时正养精蓄锐，不愿再起纷争。"
步桐摇头，
"若是如此也很反常，既然折损兵部，自然要全力保住礼部才是，如今竟无人来替郭大人辩驳申辩，难道是郭大人人品不端，朝中树敌太多？"
穆禾笙笑笑，虽然对此事很是不解只是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这倒不会，郭大人朝中人缘极好，府上经常是夜夜笙歌，各种高朋显贵满座，倒不至于一朝落难，连个相帮之人都没有。"
步桐点头，
"殿下切要当心，这样一位在陛下眼中尚且没有派系之人，怕是最后穷寇末路，是要胡乱攀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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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玄霖想想跟着附和，"怕就怕他，最后攀咬到殿下头上来，如今没有人相帮，反倒是让陛下疑心他的背后势力权势不高，相信了奸人诬陷。"
穆禾笙眼神清朗，"我素来不喜权利争斗，父皇自然知晓，况且天日昭昭，定然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这样一位傻白甜，是怎的做人家皇子的？步桐心生疑问，努力别开眼神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汤玄霖拱手，
"殿下仁政忠明，宅心仁厚，不懂朝中小人算计，只是这般诬陷，还是勉励提防得好，陛下本就对殿下……如今方才稍有起色，莫不能再惹陛下心中不快了。"
穆禾笙笑得有些苦涩，"世人皆言道：君臣父子，先君臣，后父子，到底是我这样东西做儿子的，不得父母亲爱。"
步桐突然不知该怎的安慰他，实则四皇子就是个悲剧，明明是皇后亲生，却不得其宠爱，皇后一生都在为养子穆禾荃费心经营，如此自然也没了在陛下跟前露脸的机会，不得宠是必然。
好在四皇子从来不在意这些，为人稳重大度，最是贤明。
穆禾笙微微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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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勿忧，早些卷入那些权利争夺只会让人泯灭心性，殿下志不在此，何苦为其所扰。"
穆禾笙笑笑，
"玄霖知我心意，既然你们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先且回东夷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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