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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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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夷城倒是慢慢热闹起来了，劫后余生的人们打起精神开始重建家园，街上开始陆续被人请扫出来恢复以往的安宁祥和，步桐这日行走在大街上，竟然望见了几个小摊子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地撑着，忍不住感慨，
"东夷城，到底还是满目疮痍地活过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是她的身边并没有任何同行的人，一月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小先生，您在同我说话吗？"
小先生？
步桐轻笑，
"为何你也这般喊我？"
"先生"这个称呼一般是喊不得的，若非传学授教、劝人向善之大家，那至少也得是受大多数人尊敬的长者才可，步桐一位方才成年的小丫头片子，何德何能？
步桐心里一阵绞痛，仿佛回到了上一世最后那日，一月浑身血污跪在自己面前声嘶力竭地说着，"大先生，走罢，留得青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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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嗓音被耳侧的一月覆盖，"小姐做了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救了无数命如草芥的百姓，大家敬您一声‘小先生’，一月自然须得这样喊着。"
步桐笑笑，往前走着，
"虚名罢了，又有何用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街角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守着身边小小的摊子，却吸引了步桐的视线，是一处红红火火的摊子，福字、绳结、配饰、剪纸、春联……
刺目鲜活的颜色提醒着人们，新年立马就要到来了，这座饱受打击的城，也要迎来辞旧迎新，步桐上去，伸手抚摸过一个中国结模样的挂饰，
"真漂亮。"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步桐身上看了一会儿，这才趔趄起身，"莫不、莫不是京都城来的小先生？"
说着便摇摇晃晃便要跪下，步桐赶紧上前去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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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莫要这般客气，我受不起的。"
老人眼里有泪闪烁着，嘴边忍不住地颤抖，"多谢小先生救命，我们心知，您是京都城里的郡主娘娘，竟然也愿意为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到这座‘死城’里来，我们何德何能要小先生如此。"
怎的会，所有人都在反思自己"何德何能"，自己从现代带了蒲地兰冲剂的配方救了水痘何况，却被所有人高敬一份，百姓们明明应当依附国家，却在活下来之后这般"受宠若惊"。
步桐百感交集，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要离开。
想着这次出门并没有带银财物，步桐只得推辞，结果引来了更多的人，最后，步桐蹒跚走回府衙大门的时候，手里满满提着两大堆东西，胳肢窝里还夹着两块布料。
老人家不依，死命地拽着步桐，"小先生难得出来一遭，喜欢什么小物件拣去便是，小老儿面上也有光啊。"
"咱家小姐这是去打劫商户了吗？"春桃和长安在院子里烧水，看到步桐进来忍不住吐槽。
步桐抓狂，"还不快过来接着。"
春桃两人这才赶忙上前，接过步桐手里的一件件物什，"烧饼、果脯、艾叶、掸子……还有个福结，这都些何物啊乱七八糟的。"春桃塞了个果脯到嘴里，手里捏着一位掸子不解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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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桐总算松出一口气，揉着酸疼的手腕，
"都是街上的百姓给的，推拒就又哭又闹的，可累死我了。"
步桐喘息还没消下去，石青风风火火地跑出来，"步小姐，我家殿下不见了，汤大人也一大早出城巡防去不在，这可怎么办好？"
不见了？
步桐看着有条不紊忙活着医官和锦衣卫，眼见着就快要了结回京都城，穆禾笙总不至于出何物意外，若是连石青都没有带，那便只有一个地方了。
步桐摆摆手，
"石青你咋乎什么呢？我心知殿下去了何处，这便去寻他回来便是，你们在此处好好照顾病人们，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够回京都了。"
众人听闻纷纷喜笑颜开，步桐紧了紧斗篷，慢慢往府衙后山走去。
季川的陵墓旁，不出所料有一位黑色瘦高的身影，步桐站在远方没有上前，改日一别，怕是再难见，实在不忍心去破坏眼下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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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舅婿的感情是真的好啊，四皇子府那位备受宠爱的四皇妃，定然同兄长的感情也是极好。"
步桐站在远处盯着一人一碑站在雪中的景象，不知为何，心里骤然觉得悲怆，转头便往回走，结果遇到了正在府衙后面指导锦衣卫换防的汤玄霖，
"玄霖，你返回了？"
汤玄霖正在冷着脸训斥一位锦衣卫统领模样的人，四下的锦衣卫们面如死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听到步桐的声音回头瞬间笑得温和小心，轻声开口，温柔得似乎大声讲话会把步桐吓跑一般，
"桐儿，你怎的在这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旁侧的锦衣卫们纷纷哆嗦一下，头低得更深了，努力降低存在感。
步桐欢快上前，
"石青说四殿下不见了，我出来寻一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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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步桐出来的地方，汤玄霖自然心领神会了穆禾笙去了何处，
"快要回京都城了，殿下最近去的更是频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步桐点头，
"殿下爱重四皇妃，自然不心知回去如何交待，难过是肯定的，然而若我有法调理好四皇妃的身子，让她顺利有孕，四殿下会不会开心几分？"
汤玄霖足足愣了五秒钟这才缓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额……好像不是这样东西样子，然而若是四皇妃有孕，殿下一定深感欣慰。"
步桐有了斗志，纵然妇科方面自己也不是那么懂，只是内服外调之类还是晓得几分，左右折磨女人的，总是那么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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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玄霖见到步桐这般模样，欲言又止地笑笑。
步桐继续往回走着，
"你且忙着，我便先回去了。"
汤玄霖笑着目送步桐拂袖而去，随即转回去继续百年寒冰一样的眸子扫过众人，"看何物看！"
……
七日后，在东夷城所有百姓的恋恋不舍中，一行人踏上归途，不同于来时的谨慎小心，如今大家纷纷愉快地接受百姓们塞来的稀罕果品，冬日里鲜红飘香的果子从颤抖的手中塞入另一只手，如此景象，倒也算圆满。
步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看着春桃一手一只苹果啃得香甜，身旁竟然还有好几只，
"春桃你何时收了这么多苹果呢？"
春桃难得娇羞，"是长安哥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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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长安，哥啊？"步桐挑起一根眉毛打趣她，"我竟然不知，你们何时这般亲密了？"
春桃继续低头去，"小姐，我和长安都是跟你一同长大的，若是我们日后关系亲近一些，对小姐也是好的嘛。"
步桐故意大声质疑，"何出此言？春桃不是始终恋慕兄长的吗？我原本想的，是回京都城后将你送到兄长院子里做姨娘的。"
果然，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马匹的嘶叫和人们的惊呼声，顿时慌乱一片，随即传来声音，"小哥小心，压住缰绳！"
东夷城内，总是被称呼"小哥"的也就只有一人。
步桐掀开车帘，不出所料望见长安一张慌张无措的脸，忍不住调侃他，
"长安，你的马技可是父亲亲授的、兄长一起练习的，今日竟连缰绳都牵不稳了？可莫要丢了南国公府的人。"
长安窘着一张面孔再也不似平日在步庭云旁边的高傲和毒舌，讷讷点头称"是"。
哼，这就把本小姐身边最得力的小丫头骗走了？哪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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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盯着步桐一脸得意洋洋放下车帘来，赶忙扑过来，"小姐，您干嘛尽欺负长安哥，您同汤大人的事，长安哥尽然知晓的，回头大人那里……"
"什么！"步桐差点在马车里弹起来，
"我说春桃啊，你有了情哥哥，就把你家小姐给卖了？"
春桃兴奋得差点把苹果扔了，连连否认，"怎么可能？小姐同那汤大人，根本不避人，长安哥可是跟在大人旁边长大的，他怎会不发现？"
步桐缓过神来，咂咂嘴看着认真啃着苹果的春桃，肉嘟嘟的小脸伴随着咀嚼动作一颤一颤的，忍不住上手去掐一掐，
"好在，长安如今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回头到灵隐寺歇脚的时候，把长安给我喊过来，我得同他好好聊一聊。"
春桃眨巴着目光，"聊什么？"
步桐仔细想着，
"比如，若是泄露小姐秘密，就把你许配给旁人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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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春桃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不理步桐，"小姐真是奸诈。"
……
只因雪天难行，队伍走了大半天，直到暮色时分这才到达灵隐寺。
步桐下车呼出一口热气，
"看来今晚要在这里借宿了。"
穆禾笙走过来应着，"对啊，不若如此继续赶路的话，怕是马匹也受不了，况且夜路也并不安全。"
步桐点头，
"殿下安排很是妥当，正好臣女还有些事要问一下住持，前些时日走得太过匆忙，尚有颇多事宜没有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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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汤玄霖带了两个人近前，满面肃杀冷冽，步桐心里一惊，怕是出了何物事，
"四殿下，方才叫门不应，锦衣卫翻墙而入，发现寺众一等人都被射杀在大殿了。"
"何物？！"所有人纷纷惊呼出声。
灵隐寺大殿，高台上的供奉仍旧满目慈爱地看着所有人，而他的脚下，却是一众被屠尽的寺众，鲜血满地，凝稠暗红的液体蔓延流淌下台阶，在堪堪流下来的时候凝固住，狰狞的模样很是骇人。
"一寺的老弱，竟有人如此狠心？！"步桐心里冰凉刺骨，生疼得喘然而气，自己明明是过完那一世才来的，而如今竟然对众多事仍然全然不知，这岂不是笑话？
穆禾笙难得冷着一张面孔，"明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寺众，竟然还能狠下心来近距离残杀，这到底是些何物人！"
近距离残杀？
却然如此，熟悉的白羽赤铁箭，有几只穿过瘦弱的小身体，直直钉在满是血污粘腻的木地板上，入木三分的力道定然是近距离射杀才会如此。
大殿里一片宁静，压抑迫人，骤然刑天拎着一位五花大绑的人进来，朗声呼喊着，
"四殿下，督主大人，我抓到了一个杀手！"
欢快的嗓音同血腥如炼狱的大殿很是突兀，只是待到听清他说的话，众人纷纷振奋了一下精神，汤玄霖箭步上去去，
"何处抓到的？"
刑天得意洋洋地把人扔到前面来，"我们去后殿搜索，正遇到这人在后殿翻得一团乱，何况还要放火烧屋，幸亏被兄弟们及时扑灭。"
眼前这人一身简单的农户打扮，只是眼里杀气太重，直直盯着地下，眼神没有丝毫的胆怯和恐慌，步桐静静盯着他，
"汤大人，这人审问起来怕是要很难开口啊。"
汤玄霖朝着穆禾笙拱手，
"殿下，臣下最近新得一刑讯高手，不如让他试试，若是能问出什么便是最好，问不出，这样一位毫无用处的杀手留着也无用。"
穆禾笙看着那人的模样点头，"姑且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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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闻言朝着穆禾笙行礼，"殿下、督主放心，小人必当尽全力，还请贵人们暂且到侧厢房休息，明日日出之前，定有结果。"
步桐对于刑天的手段很是放心，随即旋身离开，临走出门时回头盯着汤玄霖，
"汤大人，还是早些料理了这些僧人的后事罢，佛门清净地，竟遭此横祸，也是悲哀。"
汤玄霖点头，
"小姐放心。"
步桐离开了大殿，盯着躲在入口处战战兢兢的春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怕何物？走，我们去侧厢房找间屋子歇歇脚。"
灵隐寺的侧院大多都是客房，景致应该很美，只是这冬日被雪覆盖只能看出一个轮廓，步桐站在园中看着锦衣卫们进进出出查看着，背过身子去看那一池结冰的水塘，或许下面有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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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骤然传来嗓音，"小姐，春桃说您寻我有事？"
步桐回头，正对上长安一双局促不安的眸子，原先准备好的那些威胁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停顿了半晌，总算缓慢地开口，
"好好对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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