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邪神。
在某些种族眼里, 噬骸者有着神一样的力气，也会像恶魔一样带来毁灭和死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故而这样东西称呼给他们也并无不可。
"……"
冰凉的刀刃撕开了胸腔，割开层层皮肤组织。
手术室里灯光惨白, 左右人影晃动, 语声一点一点地模糊不清。
一条条机械手臂伸展开来，森冷的刀光交错闪烁。
痛感被麻醉剥离，意识也渐渐涣散开来, 最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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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她被给予了一颗属于某个噬骸者的心脏。
后面的事情又变得模糊不清了。
每次"自己"醒来，周围都围着许多人, 他们念着编号, 在人体实验日志的记录里添加新的内容。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严格来说整个过程称不上痛苦，只因大多数时候她要么睡着，要么也是在麻醉状态里感觉不到何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 这些内容里也没有什么特别让人记忆犹新的。
直至某一天, 整个基地里回荡着尖锐的警报声。
那些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 数据板撒了一地, 机器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连续不断的枪声和爆炸声从外面传来, 四处都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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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作为没有自由的实验体, 大部分时候都躺在手术台上昏睡，自然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何物。
在基地的防线被悉数攻破后, 他们不再抱任何希望, 都顾着自行逃命了。
而且不仅是她, 包括身边那些惊慌失措的实验人员们, 宛如也不知道袭击者是谁。
最终, 整个基地都被炸毁了。
那时苏璎被一位人带了出来, 他是彼手术室的医生之一, 似乎对噬骸者有着某种狂热的情结。
"你不能让人心知你经历了何物。"
医生抓着她的肩头，对懵懵懂懂的小孩开口说道："否则他们一定会杀了你——你要活着，你的能力是那么——现在，你是——是奇迹，可惜我见不到那一天了。"
"我会抹掉你的记忆，包括你的名字还有你的过去。"
医生紧紧盯着她，扣在肩头的手指颇为用力，几乎捏碎了骨头，"你的记录都被销毁了，他们大概会以为你接受的是普通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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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换掉了你的心脏，那是——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何物是噬骸者。"
"只是，你的异能只有这样才有用，不是吗？"
"你不想成为一个废物吧？那样是没法在这样东西世界生存的。"
"倘若有一天，你找回这些记忆，说明你快要达成目标了——那时你想怎么骂我都能够。"
或许是医生的能力缘故，这段记忆被找回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特别清楚，包括他身上被血染红的外衣，还有腹部源源不断出血的伤口。
最终他倒在了地面，脸庞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自己"也受了几分轻伤，本身又是小孩子，挣扎着走了一段路，也没了力气扑倒在地。
从后面的记忆来看，似乎是军队攻破了基地，他们找到了"自己"，统计了活着的孩子们的信息，然后将"自己"送进了一家孤儿院。
那家孤儿院位于外环星域的某个星球上，孩子们都衣食无忧，纵然是廉价的营养液，也足够填饱肚子，谁都不需要争抢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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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毕竟是偏远的星球，治安条件并不算好。
某天，"自己"在花园里玩的时候，直接被路过的人贩子拎着领子塞进了翼车里。
她被带上了人贩子们的飞船，那些罪犯当中也有精神类异能者，对她进行了一番拷问。
他们发现她根本没有进入孤儿院前的记忆，甚至连名字都是孤儿院院长给起的，因此非常满意。
"把孤儿院那段记忆删掉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做了一点手脚。
是以"自己"又换了个名字。
六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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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是第六个被抓到飞船上的孩子。
只是上一位六号只因试图用能力攻去某个人贩子，被杀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彼给她编号的人，笑容阴冷地讲述了这个故事，并且警告了她。
"你长得漂亮，能力又特殊，我们不会杀你，但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不会想要心知的。"
事实上，这警告也没什么必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因"自己"本来也没有反抗的念头，纵然她深深恐惧着这个地方，但她也没有那样的勇气。
后面就是遇到养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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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夫妻俩，都是正经生意人，按理说是不会去买孩子的。
但是人贩子们故意将"六号"带去了某个富商云集的展览会。
当然，倒也没有真正的上层人物，毕竟那些顶级名流出没的地方，也不是人贩子们能轻易混进去的。
然而对于那些人贩子来说，只要有财物就够了。
他们对于寻找潜在买家、以及如何让对方成为买家这一点，都称得上经验丰富。
当一个人贩子在走廊转角里教训孩子，抓着领子将她摔到地上，甚至还对她拳打脚踢的时候，就恰巧"偶遇"了苏家夫妻俩。
"六号"在挨打时也下意识动用了能力，当然，这也在人贩子们算计的范围内。
这群人不是什么大型组织，只是一伙有些战斗力的流寇通缉犯，脑子里只有财物，那种珍贵的空间能力，对他们来说，意义也是更能打动"客户"罢了。
不出所料，苏家夫妻俩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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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出了那是珍贵的空间类能力，也被小女孩那罕见的美貌所打动。
即使他们很快意识到，那些人贩子多半是故意演戏。
但这又怎的样呢？
"这一代里，还没有谁是空间类能力的。"
"倘若能被大小姐或者二少爷看中——"
而后六号正式成为苏璎。
"…………"
这些回忆结束的时候，苏璎感觉自己就像是看了一场剪辑混乱的电影。
不得不说，那些被封存的过去暴露之后，解决了很多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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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她胸膛里跳跃的心脏，曾经属于一位噬骸者。
是谁？
还有彼医生怎的会说"你的异能只有这样才有用"？
什么异能？只有用噬骸者的心脏才有用？
这是何物道理？
还是说，她这种能穿梭夹缝空间的能力，普通人类的心脏无法支持？
苏璎想着想着不由满头问号。
至于玉人族和莱克星人，她隐约有点印象，似乎是业已灭绝的智慧种族，他们留下的文明都业已是遗迹了，在某些星球上买票即可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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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苏璎抬起头，"你看了吗？我的记忆？"
凌爝依然坐在对面，风轻云淡地看着她，"没有。"
刚才这一系列操作，对于任何精神类异能者来说，都要损耗许多力量。
然而他看上去和刚才没有丝毫不同，甚至对她的记忆修改进行反向操作时，都没有任何肢体或者眼神接触。
苏璎听到他说放松的时候，还在扶额叹气呢。
凌爝："我以为你不希望我看。"
苏璎摇了摇头，"是你的话，看到也没关系，关于这具身体的过去——"
或许是精神状态有些涣散，她这话说得也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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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爝却恍若未觉，只是深沉地地盯了她一眼，"好了。"
苏璎眨眨眼，"何物好了？"
凌爝："我看完了。"
苏璎："…………"
靠。
苏璎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黑发青年疑惑地歪了歪头，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无辜的意思，"何物？你又改主意了？"
"不。"
苏璎有气无力地开口说道，"我只是，我没不由得想到，嗯，你在这方面也那么擅长，我是说，你彼透视能力其实是分类在精神异能里的吧，但是，呃，算了，我不知道怎么编了，你随意吧。"
"……"
凌爝再度看了她一眼，眸中宛如隐隐闪过错觉似的笑意。
苏璎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话说，既然你望见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凌爝："没有。"
他回答得不假思索。
苏璎："……"
苏璎一点都不意外。
倘若换成一个人类——
可能会表达同情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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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痛斥煞笔星际海盗以及非法组织。
也可能会帮着一起分析情况，关于那个噬骸者心脏。
只是跟前这位并不是人类。
行吧，不愧是你。
苏璎不由想起帕顿六遗迹里面，那个召唤噬骸者的顾鬃雨，曾经说自己是实验室里做出来的杂种。
故而，他们很可能调查了自己的身份来源，心知自己是从那个改造基地里出来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有着噬骸者的心脏？
苏璎："医生希望别人认为我接受的是‘普通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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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那个基地里的大多数手术实验，并不是移植噬骸者的内脏？
其他人又是怎样的改造呢？
苏璎："何物是普通的改造？"
凌爝想了想，"虚空生物的脏器血液。"
很好，这很普通。
倘若医生所言无误，实验记录都被销毁，军队的人查不到真相——
苏璎："即使是这样的话，‘我’不可能被丢到孤儿院里吧？我以为会被有关部门看管起来？"
凌爝："‘我’记忆里有这样东西新闻，彼非法人体改造实验的基地被毁，报道里写的是对幼年的特殊类异能者进行违禁药剂注射。"
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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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凌爝"的记忆吧？
考虑到他们俩有六七岁的年龄差，"凌爝"在那时也十一二岁了，自然记事清晰。
违禁药剂。
苏璎懂了，"故而，彼基地主要业务还是违禁药物实验，军方的人给我做了检查，没发现问题，也就只以为我是接受药物注射的实验体。"
或者说对人使用违禁药剂，这种事如今也屡见不鲜。
但是像是顾家的人，他们能调查到的事情更多，因此也心知了移植虚空生物内脏乃至换血的实验。
军方认为自己被注射了非法药剂。
顾家甚至包括苏家的人，认为自己接受了虚空生物的缝合手术。
但他们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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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那些人可能会不满足于最初查到的信息。
苏璎："原来医生说的‘他们’指的不是军方的人，而是指的这些世家——"
只因违禁药物实验这种事对他们而言恐怕太司空见惯了。
而后他们深一步调查，自然而然就得知了虚空生物的缝合实验。
出于某些心理，当他们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时，也就会在此停止了，甚至还洋洋得意自己的聪明。
更何况，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想到噬骸者的心脏能嫁接到人的身体里。
草。
这一波医生在第五层。
苏璎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等等，我现在解开这些记忆是不是不太好？假如有其他的精神类异能者读取我的记忆，知道了这些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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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凌爝平静地开口说道，"如果你不希望别人知道，就杀了他们。"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苏璎顿时啼笑皆非，"倘若我说万一对方比我强，我做不到，你是不是要说，那就交给你？"
"你能够交给我。"
凌爝不置可否地，"但那些只因为你有噬骸者心脏就忌惮你的人——都是弱者。"
苏璎想了一下，"所以，你相信我总会有一天比他们都强吗？"
"我相信。"
他斩钉截铁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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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苏璎心中仿佛膨胀开某种异样的情绪。
她一边感觉到温暖，边又仿佛被某些更极端的东西刺激而亢奋愉快。
"这是你最后想问我的问题吗？"
苏璎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啊？"
哦。
方才他们上飞船前的对话。
苏璎忽然有些想笑，"所以，你不感觉我问你恋爱经历之类的事情很冒犯的话——"
"不。"
凌爝看上去实在不在意，"没有什么问题能冒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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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
"好！"
苏璎清了清嗓子，决意先从比较普通的问题开始，"你在哪个星球出生的？"
凌爝沉默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几秒钟后，他声音低沉缓慢地开口道："彼星球没有被命名。"
苏璎诧异地盯着他。
只要是被人探索到的星球，就会有名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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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星域内的所有星球，都不可能处于尚未被命名的状态。
烈日集团凌家的少爷，自然不可能出生在联邦星域之外的地方。
也就是说，对方给出的这个答案，那所谓不曾被命名的星球，是真正属于这位虫族神祇的家乡。
苏璎愣了许久，"为、怎么会？"
她其实更想问，为何物你就这样直接不演了？
毕竟即使给出的答案属于"凌爝"，那也并不算说谎。
何况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不能对彼此说谎的约定。
你会刻意避免给我谎言吗？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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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爝似乎还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并不是每个种族都有起名字的习惯。"
苏璎呆滞地点了点头。
"那些喜欢给星球命名的种族，没有哪一位曾经抵达过我出生的地方。"
他淡淡地解释道，"故而彼星球始终不曾拥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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