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虚空。
第三王庭星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红色的巨大星体静静悬浮在太空中, 表面绽放出一道道龟裂痕迹。
周围环绕着无数色彩不一的小行星，它们在各自的轨道上或快或慢地旋转着。
时而有斑斓光芒自星空中浮现，拖曳着灿烂的尾焰奔向某颗行星。
"……"
银发蓝眼的少年站在广场上, 眺望着宏伟的塔楼和巍峨的宫殿群。
一道道璀璨的光柱从天空倾泻而下，落在剔透的水晶路面上, 光芒散去时逐渐显现出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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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落地后四散开来，朝着不同方向前行。
偶尔有人经过他旁边, 也都下意识俯身或是低头行礼。
"卡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身后响起被刻意拉长的腔调。
银发少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面的人缓慢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群气质出众的男女, 个个身材高挑，容貌标致, 发间伸出各种颜色的犄角。
他们穿得形形色色五花八门, 有人干脆就全裸状态，唯有头发散落下来, 勉强遮住一部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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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金发女人举起手, 一把搭上了少年单薄的肩头，"听说你也去了彼宇宙，不心知你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然而左右并没有任何人对此投以注视, 他们路过时都在默默行礼。
迟了一秒, 银发少年宛如不由得想到了什么, 暴躁地甩掉了她的手。
"我是被召唤去的。"
银发少年没好气地说，"我不像你们那么无聊。"
他们边说边向前走，迈上了由纯净白水晶组成的阶梯，脚下的晶石泛着粼粼波光, 一时间恍若徜徉在星河之中。
"如果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是不会响应召唤的吧。"
金发女人笃定地开口说道, "最后具有威胁的斩魂石业已被消耗了——"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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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少年露出一位假笑, "对你们有威胁, 谢谢，那玩意儿于我来说，和一个粪蛋没何物两样。"
打到身上也死不了，只是恶心罢了。
金发女人微笑起来，也并未辩解关于威胁的部分，"故而，您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银发少年刚想说话，忽然眉头一皱，"为何物只问我呢？"
他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我进入彼宇宙之后，就感应到了你们的波动，何况显然你们在彼处停留了许久——"
他边说一边回头，打量着后面那一群人。
他们一直跟在金发女人的后面，此时对上他的目光，也只是相继低头，仿佛在表示恭敬。
银发少年眯了眯眼睛，"所以，你们又做了何物？或者说，你是发现了何物好玩的东西，才在那里停留这么久吗——阿特洛波斯？"
"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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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女人眨了眨目光，娇美的面庞上浮现出笑意，"那些虫族杀了我的人，我只是对他们做了同样的事。"
银发少年愣了一下，旋即眼神一沉，"你疯了吗？你的勇士们不都活得好好的——"
他说着回过头去，又看了看后面那几个人。
一二三四五。
正是，还是五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银发少年讽刺地哼了一声，"还是说你有了第六个勇士，却被人宰了？但若是这样的话，我怎么从未在神殿试炼里见过这样东西人呢？怕是这家伙只存在于你的梦里吧。"
金发女人也不生气，"哦，不是我的勇士，只是我的学徒们罢了。"
银发少年白了她一眼，"所以就只是普通的垃圾——考虑到你的上一个契约者，进入虚空业已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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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都没当上勇士，那和垃圾也没何物区别。
"当然，您的眼光很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金发女人笑眯眯地说，"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哪位新人被您看重，神殿试炼里也不再有胜者呼喊您的名字。"
银发少年只是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愚蠢的谎言吗？"
金发女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银发少年冷着脸，"那些从繁殖巢里爬出来的东西，连污染者都不愿吃它们。"
"你的人没有命令应该都在虚空里吧，除非你曾经把裂隙开到哪个高等虫族的脸庞上，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进入虚空去杀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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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眼嘲讽地说，"编谎话也编得像样一点吧。"
金发女人："……是真话。"
她叹了口气，"否则我为什么要去招惹他们？杀了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银发少年嗤笑一声，"你享受杀戮的过程，无论对象是什么，虫族和人类对你来说没有区别。"
他们越过数千级台阶，踏入了悬浮在空中的金碧辉煌的殿堂。
金发女人沉吟了一下，"有哦，有一小部分人类还是可以成为同伴的，纵然对于你来说是仆人。"
里面聚集着许多人，正三三两两围成一团说话。
有些人远远望见他们，不由招手问候。
"阿特洛波斯，听说你去了水晶遗落的彼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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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仍然在沉眠。"
金发女人言笑晏晏地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
她的勇士们自动停留在神殿之外，并不曾继续向前。
那里业已站了许多人，都是没有资格在这时进入神殿的勇士，只能在外面等候。
在阿特洛波斯和卡尔经过的时候，那些人纷纷低头致意。
前者倒是回以微笑，后者则是根本不理会他们。
同时，又有新的人登上阶梯，踏入了神殿里，听到了他们的话。
"什么水晶遗落的宇宙？"
"你是刚睡醒吗？这都不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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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舰大学空港。
穿梭舰的休息室里。
苏璎短暂地失语了。
她心领神会自己被给予的回答里包含着某些骇人的信息，触及了书中不曾提到的关于某位虫神的起源来历。
这或许是整个宇宙里都无人知晓的真相。
她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那颗属于某个噬骸者的、如今与自身融为一体的心脏，只因紧张和兴奋而疯狂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从胸膛里跳出来。
苏璎："那么……它是何物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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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凌爝该能听见她失速的心跳，但他看上去并不在意，也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何物不符合马甲身份的台词。
"那是一位规则不断变化的空间，很多概念都不是恒定的。"
他平静地开口问道："你能理解吗。"
苏璎不太能想象对方所说的东西，"我不知道。"
凌爝想了想，"……我每时每刻感受到的存在，都是不同的，你能够想象一位星球，里面的所有生物都在变化，颜色，形状，生命形态，以及他们的思想。"
苏璎："你这么说的话，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
但她依然很难想象那是一位怎样的地方。
苏璎忽然意识到一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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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她询问这些的目的，其实是想要了解对方。
但此时此刻，她又开始怀疑自己。
——我真的有能力去了解他吗？
或者说他是我能够理解的存在吗？
苏璎不太确定地想着，"你怀念它吗？你出生的地方？或者说……你想回去吗？"
"不。"
凌爝毫不犹豫地摇头，"历来没有。"
苏璎下意识就放松了几分。
因为那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在脑海中勾勒的世界，倘若那是对方所喜爱的东西，那就离她太过遥远了。
但事实宛如相反。
真好。
"你怎的会喜悦？"
凌爝忽然开口问道。
苏璎愣了一下，"何物？你在感受我的情绪吗？"
或者是什么见鬼的读心术？
凌爝："……你在笑。"
啊这。
苏璎默默捂脸，"抱歉，我可能确实有点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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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对这样东西做出更多解释，凌爝也没有继续询问。
"对了。"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把这些告诉我——"
无论对方是为了何物伪装成人类，甚至还兢兢业业披马甲数年，纵然不是特别走心，但至少周围的人确实都没发现问题——
苏璎觉得他这么做肯定有某种原因。
但他之前说出的那些话，其中透露出的信息问题太多了，几乎相当于自爆老子不是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考虑到自己是个缝合了噬骸者心脏的人，早已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再加上苏璎实在是疲于演戏，就也没再去打补丁或者装模作样地诧异了。
何况隐隐约约的，他们似乎也对某些事心照不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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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大家都有问题。
苏璎："没关系吗？"
凌爝坐在原地抬头盯着她，虹膜在灯光里呈现出海天交界的蓝，那种色泽美得动人心魄。
"没事吧。"
他满不在乎地说，"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苏璎愣了一下，莫名又感觉脸颊发烫，"大概吧。"
"那就值得。"
他淡定地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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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苏璎脸色微变，"不是吧，所以你不该告诉我那些吗？还是说，你这么做要付出什么代价？"
凌爝微微摇头，依然用那双令人心悸的蓝眼睛望着她，"没有谁能让我付出代价，最多只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苏璎："？"
难道他披马甲伪装的目的，就是只因他想要某个东西？
并不是想要痛揍这个宇宙里的最强者吗？
苏璎："那差不多就是代价吧，如果是只因我的问题——"
"你感觉你了解我吗？"
黑发青年不紧不慢地霍然起身身来，行动间没有发出半点嗓音，带着某种有压迫性的从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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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苏璎被对方投下的笼罩在阴影里，仰起头看着他。
犹疑了一下，她还是摇头了，"倘若答案只有肯定和否定，那该是不吧。"
毕竟她连彼所谓的家乡都不能全部理解。
"那你就不用纠结了。"
凌爝平静地说道，"倘若你不了解我，你对我的猜测揣摩就可能都是错的。"
苏璎诧异地盯着他，"抱歉——"
"不要只因猜测我会做出某些让你难过的事——而感到悲伤。"
他并不停顿，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开口说道，"你自己说的，你不了解我，故而别那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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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爝抬起手，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而后按抚了面前少女的后脑。
冰冷的手指顿时被暖意缠绕，顺滑微卷的发丝如流水般从指缝里掠过。
那一瞬间，他都能感受到虚空能量在蒸腾沸翻，带着与生俱来的恶意和吞噬欲望。
它来自那颗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也来自属于另一个噬骸者的血液。
——如今它们都和她融为一体了。
她身上仿佛也升腾着虚空恶神的魔影。
那并非是其他人的投射，而是真真正正，属于她自己的力气。
绝大多数能感应到这种力量的生物，都会在这种威胁前犹豫乃至退避。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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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生物"了。
凌爝俯身凑近了因为震惊而睁大眼睛的女孩，在后者的额头落下一个冰冷的轻吻。
"你在飞船外面的时候——无论想了什么，都不用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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