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监狱第七层。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异能状态的穿梭飞行, 苏璎的视野里渐渐出现了火光，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建筑物轮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解除了能力，降落在某一处房顶上。
而后略有些狼狈地打了个滚, 避过污染者的爪子, 具现出异能剑刃，反手一下插过去, 精准地将后者爆头。
四周一片混乱。
只因电力系统出了问题，只有那些功率不大的应急灯，还能挣扎着闪烁几下，勉强照亮了这些牢房所在的区域。
更诡异的是，有些囚室的大门竟然被破坏掉了, 而且里面空空荡荡，犯人显然是跑出来了。
外面的通道上堆积着尸体, 大多数是污染者, 它们的眼珠和脑袋被爆掉, 留下一大坨黏糊糊的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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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怪味，血气，烟灰和尘土，又呛人又刺眼。
苏璎被呛得难受，就按下藏在耳根处的微型面甲收纳器。
在微贮技术作用下，千百片纳米零件瞬息间展开, 冰冷而柔软的超合金纤维覆盖了半张脸，内置的过滤系统有效阻止各种化学气体的渗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的呼吸顺畅了许多。
苏璎环顾四周。
除了尸体之外，还有众多破碎的金属零件, 有些是属于机械士兵, 有些则是狱警们的机甲。
她也能望见几分人类的尸骸, 大多数都已经面目全非, 甚至仅剩下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无法分辨是犯人还是监狱的工作人员。
周围许多东西都在燃烧，大团大团的火焰熊熊腾起，不断发出滋滋啦啦的焚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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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杀了十数个污染者，总算清空出一点地方，找了个角落打开光脑。
此处信号依然很差，她没收到凌爝的回复。
但她全数不确定是怎么回事，因为后者可能根本没收到信息，也可能是收到了又发送过来，只是自己没收到。
或者说后者因为异能释放过度而被迫虚弱了，正假装睡美人状态。
不过地图依然能使用。
苏璎早就从议员手里拿到了整个监狱全息地图，纵然信号太差导致定位系统除了问题，但只要她打开第七层的地图，也能通过各种地标建筑判断自己的位置。
"……"
这层的总体结构和第八层类似，中间的控制中心三个紧邻的球状建筑，它们矗立在一座孤岛似的高台上，高台左右延伸出十几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外层的牢房。
倘若不走那些通道，除非会飞，否则根本无法进入塔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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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个房顶飞上去，却发现视野实在太差了，就像是某个糟糕的烟火晚会，纵然不断有焰光闪烁，但也只能勉强看清一些建筑的轮廓。
苏璎还想起自己的目标位于第十区，也就是控制中心的十点钟方向。
最笨的办法是开能力飞到控制中心，找到它的正面入口确定方位，然后再飞去第十区。
毕竟在她站的地方，根本看不清控制中心的朝向，无法判断自己究竟在第几区。
苏璎犹疑了两秒，正准备咬牙这么做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人的声音。
她开能力瞬移过去，发现隔着一片建筑物，另一条尸体横陈的通道上，有一群人正在打架。
伴随着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五颜六色的异能漫天乱飞，火焰、冰霜、风暴、雷霆在空中碰撞，地面在重击下轻微得晃动着。
何况，从他们身上的衣服，或者半裸的状态来看，应该都是罪犯。
苏璎也算是有点眼力了，第一时间判断出，这群人的能力值起码也在一百五十点上下，如果他们能将这种强度的战斗多持续一会儿，那数字还要再提升一位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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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小心地挤进了战区，躲过了迎面飞来的几个火球，"这是第几区？"
没有人理她。
那些犯人宛如都在兴奋地战斗着.
他们常年被迫处于睡眠状态，也很久没有使用能力了，此时都沉浸在见血战斗带来的酣畅淋漓的快感中。
毫无征兆地，烟灰色的能量枪刃从天而降，星星点点的紫光萦绕飞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位人躲避不及，背上被吞噬掉一大块血肉，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下一秒，地面也被砸出一位深沉地的、望不见底的坑洞。
犯人们并未因此冷静下来，但也依然有众多人抬起头，转头看向站在高处廊桥上的朝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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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不能有幸知道——"
她戴着面甲，清甜的声音多了几分金属质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少女手中依然翻滚着烟灰色的雾团，"这里是第几区？"
"第九区，你这无知的蠢货，这鬼地方业已把你的脑子关没了吗？"
许多人都笑了起来，然后他们毫不留情地继续攻击，顺便也关照到了苏璎站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璎得到想要的答案就跑了，第十区要么在左边要么在右边，她不介意挨个试试。
有些糟糕的是，只因囚室被破坏而跑出来的犯人太多了，而且他们都在打架，无差别攻击自己看到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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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边躲避一边找人，还是免不了受了轻伤。
不久后，她发现自己终于被命运眷顾了一次。
在某个堆积着金属罐子和废弃设备的角落里，一位红发女人躺在地上，肩膀上蔓延着血迹，宛如受了伤。
她手里还攥着激光剑刃，旁边倒着一具污染者的尸体。
十几米开外，三个犯人打成一团，周围乱糟糟的，更远方还响起枪声。
苏璎赶紧冲过去，"……斯蒂芬妮？"
红发女人应声抬头，她的脸色颇为苍白，呼吸也十分急促，"快，快走，不要在此处停留。"
"有人让我给你带话，靠，你出了好多血。"
苏璎急忙从外套口袋里掏药，"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有信物，倘若你想看一眼也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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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也保持了一点警惕心，没有再靠近过去，只想把凝胶扔给对方。
"我心知是谁派你来的，没猜错的话，你该也姓苏吧。"
斯蒂芬妮摇了摇头，有些虚弱地说："你听我说，我快死了。"
苏璎："…………你不会只因这点伤就死的，我给你药。"
"不是的，咳咳，"斯蒂芬妮重重咳嗽了几声，"本来，我就会在三天之内死去，有人给我下了毒，我是说，异能，现在，我又受伤了，只会加快这个过程，就算你找到三级治疗师，也不可能再救下我。"
苏璎脸色凝重，"在这场事故发生之前，有人对你用了能力？为了杀你？"
"是，是的，请你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历来不是，但她不能继续下去了，否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就像他们对待我一样。"
斯蒂芬妮呻吟了一声，"过去的事，就过去吧，那个人当时没将那些事情曝光，就是只因不想要看到这一幕的。"
苏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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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抽出光脑里的模组，打开折叠数据板，拿出手写笔，在板子上将这串话记下来。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和含糊不详的人称，苏璎感觉自己可能难以凭借脑子记住。
"还有你。"
斯蒂芬妮抬起头，"我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能力，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她这么说着，但或许是只因快死了，也并不是真的很有兴趣。
苏璎："？"
她似乎根本没在对方面前使用异能吧。
还是说，对方是那种感知类能力？能隔着墙"看"到左右发生的事？
苏璎："你感觉我是何物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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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觉得你根本没弄清楚你的能力。"
斯蒂芬妮挣扎着试图坐起来，然后又放弃了，"听着，那并不是什么好事，你快走吧——"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随着一声巨响，建筑物的一部分楼体轰然崩塌，沉重锋利的金属碎块，从上方稀里哗啦地滚落下来。
"不——"
斯蒂芬妮脸庞上露出痛苦之色，宛如在被某种可怕的疼痛折磨一样。
她的身体轻微得抖动起来，眼睛上翻，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而后，她开始七窍流血，血柱从眼角、鼻孔、嘴里源源不断地落下，在脸庞上划出一道道鲜红的条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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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从身体里抽离，红发女人闭上眼睛歪过头，双手也无力地垂落在身畔。
苏璎从没这样近距离盯着一位人缓慢地死去。
比起那些一刀穿胸，或者一枪爆头的画面，刚才这个过程甚至让她感觉更加难受。
不多时，她不得不躲避上面滚来的掉落物，发动能力移到了旁边，脑子里却还不断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倘若彼始作俑者，也对自己用了同样的能力呢？那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惨淡收场？
某种角度上说，苏璎完成了议员的嘱托，将话带到了。
但是人死了，这件事也变得毫无意义。
苏璎琢磨着议员阁下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以她的涵养和城府，大发雷霆或许不至于，但也未必能好到哪去。
以及，苏璎感觉自己可能会被卷入了某件糟糕的事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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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妮是被谋杀了，何况她显然心知自己得罪了何物人，或者说那些人怎的会要杀她，或许这件事涉及一些可怕的势力。
高处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尖锐嘶鸣声，数百只污染者从房顶上四散开来，尖叫着扑向四周的每一位活人。
犯人们仓促停止了打斗，回身迎战这些毫无理智的虚空生物。
污染者们的皮肤花花绿绿，大多数是深浅不一的绿色或者红色，还有少数黄色和蓝色。
它们聚集在一起，远看就像是一堆劣质丑陋的玩偶，被从桶里倒了出来，沿着凹凸不平的房顶倾泻而下。
又有至少一位裂隙出现了。
苏璎面无表情地想着。
她不能像是元素类能力，开个大招杀死数百个甚至数千个敌人，也不太想在这里纠缠苦战了，正准备离去，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苏璎下意识开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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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有一阵奇特的狂风汹涌而来，其中蕴藏着某种可怕的力量，所过之处，摧枯拉朽般冲毁了街道上的一切活物。
污染者们几乎是转瞬间化为碎片，身体被切割成细小的数百块，血花漫天炸裂。
除此之外，被杀死的也并不只有虚空生物。
那些避之不及的犯人们，竟然也是同样的下场，悉数在风里化成了无数碎块。
人类和虚空生物的血肉混在一起，满街都弥漫着难以想象的恶臭和血腥波动。
嘈杂的第十区随即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死寂，还有微弱的空洞的风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有一伙人站在过道的中央，他们都穿着作战服，防辐射的外衣上印着联邦战争学院的徽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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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本该撤走的学生、又只因情况恶化而接到通知留下来继续作战，但他们似乎也不太喜欢另一批战友。
为首的男人讽刺地笑了一声，"不堪一击。"
"你说这些犯人还是污染者？"
有人笑着开口问道。
"都是。"
彼男人冷冷地说。
"我想你最好祈祷这里没有某个星舰大学的学生，毕竟我感觉周围没有活人了。"
另一位人睁开目光，有些不满地说，"他们学校在这方面很较真的，如果你真杀人了——"
"死了就死了，我能够赔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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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漫不经心地说，"较真又怎的样？"
"呃，我是说——"
"那学校里的人都是废物，哪怕是排位赛的十强，哼，你看过他们的样子吗？伍德，诺斯，杜伦，都是些病恹恹的瘦竹竿，能力强有什么用？只要在他们发动能力之前——"
男人冷笑一声，"只有姓徐的勉强算是个高手。"
"哇哦，勉强算是个高手？她能把我们学校十强的一大半都锤进地里。"
他微微眯起目光，"是啊，不过那又怎么样？伍德的能力有破绽，徐安雅打起架来就疯了，全数没有团队意识，其他人都是废物，长空星联赛，他们甚至打不进决赛圈，真是丢人——"
话音未落，他眼角忽然瞥见什么东西。
"你看，就像这样东西——"
男人微微挑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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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看似微弱的风飘荡出去，眼见着就要打碎袭来的攻去。
那是一道烟灰色雾流凝成的锋刃，点点紫光雀跃缠绕，化作细流环带，又释放出令人胆寒的森森恶意。
然后，微风被那些光芒吞噬殆尽。
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连忙向旁边闪去。
仓皇躲避之下，他逃过胸口被掏出一个大洞的结局，却不可避免地失去了一边的手臂。
或者说大半截手臂。
他剩下的那段胳膊直接掉在了地上。
"天呐，学长你别动，我给你治疗。"
另外数个人连忙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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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位人震怒地抬起头，"你疯了——"
"？"
房顶上显现出一道人影。
一个战争学院的学生怒吼道："你是星舰大学的人吗？你差点杀了他！"
"是吗？"
那人微微俯身，亚麻色的长发随之滑落，语气漫不经心地道："死了就死了，我也能够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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