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芳菲四月，梨花开的季节，本该一身明媚的少年此刻落座在轮椅之上，眸中星辰已然陨落，周身只余颓废和哀伤。
距离卫国公府灭门业已一月之久，一场大火，将所有的荣耀，尽数覆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场动乱，皇祖父去世，晋王身死，父皇登基为帝，太子之位悬空。
一场动乱，覆亡了他所有的好友，还有....心悦之人。纵使以后再遇，也注定为仇为敌。
一场动乱，也夺走了，他所有的骄傲。
他的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少年抬头望天，手中拿着一朵新开的海棠花，生于皇家，或许，从来都没有他选择的机会。
或许阿蓁说的对，他们，本就是没有可能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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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没有，如今，更没有！
喜欢她吗？
是只因那表面上的温暖，还是从小到大的温存和习惯？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因为她背后的卫国公府，故而他习惯了对她好。
还是只因喜欢她，所以对她好？
亦或是，两者都有，因为这本来就没有冲突的。
可齐珩还没分清楚，她就业已去了。
当日在卫国公府，院子里，他是听到她所说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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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都那么理智.......他曾以为他能放手，祝福，淡忘。
可如今，逝去之人，注定会成为心口一道不可治愈的伤。
"殿下，该用药了。"
后面的除风走了过来。
齐珩盯着漆黑的药碗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那股苦味，历来都很厌烦。
除风开口道，
"殿下，总归对伤口有好处。"
齐珩接过药碗，而后毫不犹豫的倒进了身旁的苗圃里。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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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风低呼一声。
齐珩轻摇了摇头，淡淡道，
"没有用处的东西，喝了也白喝。"
父皇已然入住皇宫，因着伤势，这东宫，还让他住着。
可如今母后幽禁于栖梧宫，柳贵妃长公主势力崛起。
而他，势单力孤。
这药里究竟是什么都不得而知，又何必忍着苦楚喝下去？
"殿下....."
除风眸色一暗，他何物也帮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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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珩摇了摇头，
"帮我去采些草药吧。"
他现在能够相信的，就只有他了。
从前在东宫，都是杀机四伏，更何况，如今成了皇子？
一旦新帝登位，国本之争，便是已然开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
除风应声。
而在这杀机之中，地狱门前，少年蜕变，堕身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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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住在东宫的每一日，都是杀机四伏。
七年时光，转瞬即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年的少年已然成长为俊逸青年，一身戾气早就收敛，剩下的，只有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般的温和。
除风从院外走了过来，将一封信交到了齐珩的手上，
"殿下，晋阳暗线来信，晋阳郡王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齐珩打开信件，随意的扫了一眼，
"谢潇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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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吗？
想他死的人不比想他死的人少。
能在这深渊之上安然无恙七年，齐涣的手段，可见一斑。
除风点头，
"是，众目睽睽之下坠崖，找到了一具残破的尸体，摔得血肉模糊，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看衣衫材料，是晋阳郡王无疑。"
齐珩听着无声一笑，
"血肉模糊，凭借衣衫辨认？"
"怕是一出金蝉脱壳。"
"您是说，那不是齐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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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风一惊。
齐珩淡淡开口，将书信捏在手中，粉碎成末，
"苟延残喘这么多年的人，岂会甘愿赴死？"
不管是不是齐涣，他都不信，他会乖乖赴死。
除风眉头微蹙，
"这可如何是好？"
齐珩面无波澜，淡淡道，
"想让他死的人多了，还轮不到你我出手，将消息透露给南镇抚司，自然会有人出手摆平。"
这次齐涣在晋阳反将了长公主一军，她不会放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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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锦衣卫里那么多打手，何至于他前去横插一脚？
"要透露给郭夫子吗？"
除风问了一声。
最开始的那两年，郭夫子帮了他们不少，这两年，也始终暗地里给殿下出谋划策。
"不必。"
齐珩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看向除风，
"记住，郭嘉此人，信不得。"
谋士无心，他现在还没有彻底选中他，更未有真正的尊他为主。
当年他扶父皇上位，可不到半年，便因政见不合而隐于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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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看似一心教书，意欲成就国士无双，实则野心勃勃，暗中培植党羽。
他想要一个傀儡，却又看不上太笨的蠢人。
可这两者，又怎的可能两全呢？
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齐珩不会付诸多少真心。
亦或是说，他所谓的真心，残存的仁善，也早就覆亡，随着那场动乱覆亡在那场大火里，烧的一点也不剩。
除风颔首，将齐珩所说的话记在心里。
过了会儿，他又是开口道，
"下午有宫宴，殿下，太后召您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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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已然弱冠，可婚事却是一直拖着，虽说陛下还未有何物动作，但长公主和太后早就急了。
一是皇室子弟年过弱冠而未成亲者少有，这第二...殿下始终不成亲，亦是挡了楚王的路。
齐珩听着轻声一笑，眸中看不出喜怒，只是看着手中的海棠花，而后放在石桌上，淡淡开口，
"我心知了，回禀太后，本王偶感风寒，怕过病气给她，过两日再入宫给她老人家请安。"
躲不过的，但拖，还是能够拖一拖的。
已经七年了，齐珩想，他该寻个大夫，让他的腿好起来了。
非是他不想娶妻，只是...这其中牵扯太深。
这婚事，始终拖到年后。
初九那日，他听说有人在他府外不远处的巷子里开了一家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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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春闱举子所开，而背后，竟是一位深闺女子。
很稀奇，但胜在家世清白。
故而他去抓了一副风寒药，那是他头一次见到她。
是初见，也是重遇。
魏府的四小姐，魏蓁。
名字像，神态像，只是更温和了几分。
温若春风，淡如弱水.......
他盯着她，有时候感觉像是在照镜子。
她跟他很像，这张皮，实在是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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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骨子里呢？
他没有这个本事，能够一眼望到人的心底，看穿所有。
可后来接触越多，可破绽也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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