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韶秀院临近河岸边，和那些勾栏瓦舍离得不远。入口处守着的小童清秀可爱，见到魏阳和魏恒略微行礼，姿态灵巧。
雕花的木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来宴饮丝竹的声音。魏恒在入口处停了下来，低声开口问道："人已经送进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回先生的话，公子业已见了，不过看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就让人带下去好好清洗，没有留下。"那小童亦低声开口说道，嗓音清脆，听的人心里舒服。
魏恒点了点头，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魏阳宁静地跟在他后面。
屋子里炭火烧得很足，一位身穿薄纱的美人在珠帘后抚琴，雪白的藕臂上挂着臂金银钏儿，身形窈窕姿态绰约，眉目温婉可人。只一眼就让人不由得想到烟雨江南的温软。
珠帘外，一位华服公子斜靠在榻上，罗衫轻解。旁边另有两个美人伴着，披着点缀珍珠的柔纱，碧褐色的眸子像是能勾人一样，皮肤白皙比中原美人更丰腴。
一见魏恒，那公子将两个美人一推，坐直了身子，举起手中酒盏笑着说："恒哥哥回来了，要不坐下陪合戈痛饮三杯？"
魏恒微微一笑，撩起衣服半跪说道："小公子安好，恕魏恒今日不能作陪。一路从槐柳巷子返回，有几句话想先和您说说。"他转头看向魏合戈，温和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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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合戈严肃起来，置于手中酒盏，摆了摆手，左右两边伴着的美人识趣地退下。珠帘后的美人也应声停了下来，摁住拨动的琴弦，静静坐在那里。
"你也先下去领赏。练了许久，虽说是航州数一数二的名手，但终究还是比那日在南郡听过的少些何物。"魏合戈长叹一声，宛如有些遗憾，"可惜她身边业已有了男人，早知道如此恋恋不忘，我当时就该把她带返回。"
珠帘后身披薄纱的美人，微微欠身，抱着琴就出去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等屋子里宁静下来，魏合戈穿好衣服，让魏恒和魏阳入座，低声笑着说，"可是今日遇到什么麻烦了？只是带回一个乐姬，又不是谁家的闺阁小姐，何必这么慌张。"
魏恒置于佩刀，微微颔首说道："小公子该心知那女子的来历，今日是在槐柳巷子谢家门前找到了她，忠毅侯怕是业已心知了。"
魏合戈一愣，脸庞上闪过一丝凝重，但不多时散了。他取过酒壶，斟满一杯，轻笑一声开口说道，"知道就知道了，他不是一直都在安宁静静养病，有何物可挂念的。"语气轻快，自顾自说着，好像在安慰自己一样。
"来，阳哥哥，你来尝尝。恒哥哥不喝，你总要给我个面子。"魏合戈将酒盏轻轻放到魏阳面前，直直看着他。
魏阳看了一眼魏恒，心知拗然而，道谢之后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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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恒顿了一下，神色并不轻松，看着魏合戈继续开口说道："小公子且听我说，今日他亲自出来了。我业已见过他，这几年他休养得不错。何况期间许多事情，他可能心知的一清二楚，我们是不是该小心几分。"
魏合戈夹菜的手顿住，就停滞在空中。刚夹起的茄鲞从著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到玉碟里。他脸上的轻松业已荡然无存，甚至有些夹杂几分慌乱。
但过了不久，魏合戈又镇定下来，傲然开口说道："我才不怕他，他现在然而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爷罢了。我可心知，那府里不全然是他在管，又能做甚？"
他一把坐下，左右望了望，又朝旁边的软枕打了这一拳。
纵然在出气，但魏合戈还是认真考虑起来。
"毕竟谢氏仍是大家，老公爷还在京中，他的兄长也在工部担任要职。"魏恒看着他，缓慢地说道。
魏合戈霍然起身身来，脸庞上尽是苦恼的神色，"那就日后收敛几分，这一次做也做了。但说到底航州的知州还是与父亲更亲近些，想来应该无妨吧。"
此门外小童推门进来，轻声开口问道，"公子鲈鱼做好了，可要趁热呈上来？"
"算了，这天骤然没有胃口了，你们自己分了。"魏合戈叹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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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知道了，多谢公子。"那朝气的小童端着食盒，微微一笑便退下了。
那盘鱼被人端着，折返在曲回的廊间。一路上宁静极了，只有家仆们轻微的跫音。
西院里已经完全亮起灯，光明如白昼，看着比日间更有人气。
"侯爷，鱼刚做好了，其他的菜也始终温着。"兰溪站在屋外，手中提着食盒，询问谢明懿的意思。
"你拿进来，辛苦了。"谢明懿低头站在桌子边，单手扶着腰，右手食指轻轻扣着桌面。
赵绮坐在床上，偏头看向一边，不说话。
兰溪进来布置好，谢明懿回过头。
赵绮仍一动不动坐在床边，也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撩床边的穗子。
"你一定要跟我赌气吗？"谢明懿强忍着心里的愠怒，依旧耐着性子，"还有你今天去那里干什么？我要是不拦着你，是不是还要上去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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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绮停下手，只斜着瞧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
"说话！"
这一下属实让谢明懿忍不了了，他径直走到床边，嗓音也跟着严厉起来。
赵绮仰着头，坐的笔直，眼睛里隐隐有泪花，"所以你现在就开始吼我了？"
这一下让谢明懿不忍心了，语气又软下来，"我不是故意凶你，翾翾。只是你与我赌气不说话，我一时也猜不到哪里惹得你不喜悦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绮听了，低下头舒了口气，放下了对峙的姿态。
他坐到赵绮身边，略微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低着头问，"你和我说说，之前不是去白淑华那里了，怎的又和魏家的人遇上了？"
被他轻声一哄，赵绮也不继续僵着。她靠在他胸上，低声回应道："本来是打算回西院的，但在路上撞见李二，又听说有个姑娘要见你，故而就想去看看。现在发现你认识的人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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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说到后面就小了，谢明懿听心领神会了，不由得哭笑不得，"膏粱子弟难免沾染这些，那时候太年轻，她原来实在伺候过我。"
"就知道是这样，木棉也这样说。"赵绮垂下眼，突然将旁边人抱住，"锦瑟，你很想她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锦瑟？"谢明懿一愣，随恍然大悟，这回是全心领神会，"扑哧"一声笑出来，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
"她琵琶弹得极好。若是我的消息没错，锦瑟现在京中生活该不错。"谢明懿低声回答她。
原来是误会了，赵绮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他对锦瑟那样在意，心里难免暗暗怪道，人都不在身边了还那样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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