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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走了几步就看见莺时和她的小丫鬟坐在廊庑间，似乎在说体己话，郑询躲到暗处默默注视主仆俩。
"夫人今日似乎护卫都换过了，怪吓人的，咱们要不赶快进去休息吧。"小珍站在莺时身边，脆生生开口说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莺时趴在栏杆上，仰头盯着月亮，柔声说："小珍珍，我想再坐坐，今晚的月色很好，总是不忍心辜负。"
"可是今晚那件事情，总是让人担忧。"小珍扶着她说道，"想来也是这样东西侯府里才加强防卫，夫人你说侯府不会出事吧？"
郑询站在一边，眉头微蹙，不过回来晚些他竟一无所知。果然侯府的下人都十分懂规矩，郑询轻笑一声，立时留心听起来。
"侯府有事如何，谢氏有事如何，生灭荣苦周而复始，家族和王朝的命运都是如此。今日还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明日或许就是大厦倾颓奔逃不及。忧心总是没有尽头的，故而何必让自己这般辛苦呢？"
莺时说的风轻云淡，郑询听着，却兀自黯然神伤起来。
月随云走，不一会儿就照亮整个回廊。阴影消失，在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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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珍看见回廊不远处站着一位男人，不由得叫了一声，护到莺时身前。此时因男女有别离得远，院中护卫一时半会儿时赶不来。莺时也站了起来，不安地看着那边。
真是疏忽了，郑询轻叹一声，从柱子后走出来。
见是他，莺时却松了一口气，欠身行礼，"原来是郑大人，大人安好。"小珍小声嘟囔道，"哪有正经人大晚上在后院闲逛的。"纵然不情愿，还是跟着欠身行礼。
四周恢复了平静。
郑询拱手开口说道："今日月色甚好，所以出来走走。是在下莽撞，得罪夫人了。"
"大人是府上贵客，未曾逾礼，自然是无妨。"莺时回得体面，合乎身份也进退有度，挑不出一点错误。
郑询望了望她，容貌丝毫未变，仍和当年一样，只是更温和平静，再无一点那个家中骤变惊慌无措的女孩的影子。
已是时过境迁。
当年大家对此唯恐避之不及，那时他也人微言轻，她哭着来求，可他没有办法帮到她。现在她业已是为他人妇，他自己也已有家室，其实也本来也没有何物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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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询望向月亮，心里突然澄明起来，转而轻笑一声，"时辰不早，祝夫人好梦，在下告辞。"旋身拂袖而去，十分干脆。
莺时欠身回礼，恭送他离开，"愿大人好眠。"一阵风过，又缓慢地停住脚步。
其实那天在河边她也看见一个少年，站在河边喂马。风吹起他的发，他就任由它去，自由而洒脱。他的衣裳比不得同行好友，可既不奴颜婢膝，也不傲慢狂妄，目光明亮得像天上的繁星。她一眼就看见，不自觉笑起来。
诗书雅集上相遇，上元节的兔子花灯，还有七夕时的酥糖，她很开心能遇见一颗少年热烈的真心。
只是这份热烈敌然而皇帝降罪的圣旨，它太脆弱了，世家权力倾轧落下的泥沙也足以将它压垮。
莺时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垂下眼叹了口气。他自有他的山河锦绣。而她，若无意外，此后终身都将在这小小院落，举目间只有这四方的长空。
小珍看见夫人怔失神，小心翼翼问道，"夫人？"
她回过神来，轻声说道，"然而是一时不由得想到故人旧事罢了，我们回去吧，天凉了。"举起手让小珍扶着她，缓慢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明月走过重云，又是清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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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檐之上，一个暗卫默默观望着，一切归于平静后，略微从房檐上走回西院。
天边未明，和往常一样，谢明懿已经起来梳洗好。他略微抚了抚她的脸，沉思一会儿，整了整衣服轻轻出去了。
草上结了严霜，寒气盘踞在地面上，一不留神就顺着腿蔓延而上。
回到书房，身着夜行衣的护卫业已候在里面，见侯爷过来，下跪行礼，低声问安。
谢明懿坐到椅上，用披风将腿盖住后，示意他起身。
"头天夜间如何？"谢明懿低头煮茶，缓慢地开口问道。
"昨日明昱公子纵然询问过，但听闻侯爷亲自处理，便不再多说，歇在正室处。"暗卫站起身，立身站定回复道，"郑大人在院子里见到了明昱公子的侧室夫人。"
谢明懿没有抬头，低头往茶壶里加了一勺蜂蜜，略微搅动着说："那他们做了何物？"
"郑大人起先站在暗处默默盯着，后来于侧室夫人互相问好之后便没再做什么。倒是侧室夫人望了郑大人许久，才转身回到院中，瞧着两人并非全部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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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谢明懿低头想了想，骤然微微一笑，将勺子拿出来放到一边，轻声说："这么多年，还是很重情谊啊。昨夜幸苦了，好好休息。"
"多谢侯爷，属下告退。"那护卫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谢永进来，躬身附在谢明懿耳边低语道："贵叔回来了，最迟午膳之后，就会过来了。"
"好，我心知了。"重整精神，谢明懿开口说道，"一会我们到侯府正厅去。徐嬷嬷呢？什么时候能过来？"
"业已派人去请了，今日下午就能有消息。"谢永低声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谢明懿略微点头，起身出去了。
徐翾晨起梳妆，木棉替她打水洗脸，木槿在一边替她梳头发。
"夫人头发好，想来日后定然是有福气。"木槿轻声说着，手法也很轻柔，"今日夫人想梳何物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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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翾把玩着一枚嵌珍珠的金簪，想了想说："木槿我想心知原来锦瑟夫人都喜欢何物样式？"
木槿轻笑一声开口说道："锦瑟夫人身子娇弱，也不喜欢太重的发饰，故常只用一根玉簪半绾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翾"哦"了一声，长眉微微一挑，将手中的珍珠金簪递给木槿说道："那我要梳个高髻，带上这样东西，不要太素净。"
木槿一愣低声应了，一双巧手上下翻飞，徐翾瞧着镜子昂着头，抿嘴笑起来。
谢明懿站在窗外，看见她那些小心思，不禁眉目舒展，轻声笑出来。谢永和兰溪站在边，却也感觉欣慰，主子确实比前些年的要明朗多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静静看了一会儿，谢明懿转过头轻声说："好了，过来看看我也就放心了。我们去正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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