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徐翾记得，一路上经过的几个铺子，也曾挂过这样类似的牌子。只不过有的写着"谢"，有的写着"林"，还有几分其他，想来都是有名望的世家豪族。
到底是繁华锦绣之地，不是一般小城能比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玉秀坊里头好似一位大花园，茉莉、栀子、忍冬各式各样，或清新或淡雅，配上这么多美人，可不是要把人迷醉了。
徐翾不由得低下头偷笑。
"怎的了，一会儿又这么高兴了？"谢明懿一边轻笑，边随意望了望。
明明刚才还捻着算珠的掌柜，此刻业已迎到面前，笑容满面温和亲切，"小娘子可是要做衣裳，随意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样式？"
掌柜盯着二十五六，一身秋香的织锦典雅富贵，发间一支七宝白玉步摇，更生了三分窈窕七分沉稳。
竟然还是个美人，徐翾微微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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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是看看，原本听说玉秀坊的的绣娘很好，我想着给我家小娘子做几件衣裳。但是瞧着今日许多人，怕是不太很方便。"谢明懿回了几句，只打量她一眼就看向别处了。
"无妨，那且妾身就陪您四处看看。"掌柜微微一笑，也不恼怒。
那掌柜对谢明懿极客气，时不时说几句，温声软语很是恭敬。纵然她跟在谢明懿旁边，看着亲昵却隔了一寸，好似不敢再靠近一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徐翾一边抱着伞，一边看起料子，离他们也远了几分。
不过这掌柜开门做生意，自然会有几分门路，心知谢明懿的身份也不奇怪。
琳琅满目的东西，粗略初看不感觉有什么，细细比较起不同物件的好，倒让人越来越上心。
谢明懿和掌柜站在屏风前，不知是在闲聊还是在说事情。只是谢明懿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见她仍在彼处，心里总是安心一些。
一时看得入迷，后面有一个姑娘，徐翾没来得及躲开，怀里的伞将那姑娘轻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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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娇养深闺的缘故，那姑娘如弱柳扶迎风，几乎要站不稳，幸好旁边两个丫鬟将她扶住了。
徐翾一愣，忙欠身低头赔礼，"我一时疏忽，将姑娘撞到，还请姑娘见谅。"
不等那姑娘答话，扶着她的一位丫鬟冲了过来，大声嚷道："你这女子好生粗鲁，我们小姐都被你撞倒了。看你这一身打扮，想来也不是名门淑女。"
她拦再徐翾面前，一副万夫莫开的气势。
虽然话不好听，但徐翾并未争辩，低头轻声说："实在是我的不是，我给你们家小姐赔礼了。"
那小丫头本来还想发作，但见这这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也无计可施，只好气鼓鼓地瞪着徐翾。
"好了，我业已无事了，你别不饶人。"
那小姐平复下来，丫鬟扶着走了过来："也是我自己不小心，阿桃向来是个直脾气，还请这位姑娘莫怪。"
阿桃嘟着嘴，哼了一声，只好就此作罢，只是还不忘多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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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肤白若雪，像一位玉雕的小人儿，一点朱唇好似雪中的红梅。温柔含波的眼眸微微一抬，看得人的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多说一句重话。
"我家小姐宽容心善，我们也就算了，不然你无论如何是赔不起的。"阿桃看着徐翾，双掌抱在胸前，"说不来不怕吓着你，我们小姐是林氏嫡女，若真要存心与你计较，必叫你在航州城呆不下去。"
一听林氏的名头，旁边的人无不侧目，有的人还忍不住往此处看瞧。
"阿桃！"这一声稍稍有些严厉了。
阿桃闭了嘴，可神情却丝毫不怯。
林氏？难道是之前明德太子之师，四世三公之后林太傅的女儿？
徐翾微蹙起眉，看来不妙。
"我才拂袖而去一会儿，你怎么在航州都要呆不下去了？"
谢明懿笑吟吟走过来。他站在旁边，徐翾顿时觉得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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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业已叫了人过去，笑呵呵地去安抚客人。见这两边都是不敢得罪的，聚集的人也跟着散了。
林家小姐有些吃惊，款款走过来浅浅行了个礼，"明懿叔叔安好，刚才不知是谢二叔旁边的人，才发生了一场误会。"将阿桃略微拦在后面。
徐翾抱着伞低头站在不动，谢明懿扫了一眼，低声开口说道："原来是林家的小侄女，我也算是这家店的老主顾，店家也算半个朋友，不如去上面饮一杯茶。算来自你十岁生辰后，我也没有见过你了。"
"二叔是长辈，海瑶自然听二叔安排了。"林海瑶低头微笑着说。
谢明懿望了一眼掌柜，她立刻就过来了，引了众人去了后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郑询有些疑惑，但见人多不好过来，便做了个手势询问问。谢明懿点点头，郑询也不多说，继续看料子去了。
从屏风后上二楼隔间，临窗而座，街景如画卷般展于跟前。
掌柜伺候得很周到，上了茶点就放下珠帘安静退到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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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丫头被我纵惯了，今日的事请我替她向小侄女赔个不是。不过今日瞧着，那叫阿桃的丫头着实厉害。我身边这样东西素日伶牙俐齿的，今日也是哑口无言。"谢明懿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轻松地与他们说笑。
徐翾在谢明懿身后，随意倚靠着窗子看着外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屋子里只有她和他两人相对而坐。
那两个丫鬟和一位婆子，倒是规规矩矩站在林海瑶身边，丝毫没有懈怠。
"本来就不打紧，然而是略微碰了一下，海瑶没有那般娇气。"林海瑶用衣袂掩着，略微饮了一口茶，真象极了水做的骨肉，"阿桃今日确实是放肆了，是家中教导无方，回去是一定要好好教教规矩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徐翾忍不住看了一眼，心里蓦地腾起一团火，把脸别了过去生起闷气来。
"那就多谢小侄女不计较，我记得林太傅还在京中，怎的独留你一个人回航州来了？"谢明懿寒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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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于兄长祖母一同出游的，只是沿水路出行至途中，我身体突逢不适。恰好临近航州，便独自在此处的宅子里休养。"林海瑶开口说道。
"我府上正好有位女医官，是御医白之行的同门师妹，可要让她去侄女府上看看？"此时谢明懿倒是一副关切的神情，仿佛是真的关心后辈。
林海瑶含蓄一笑，只是开口说道，"陈年旧疾了，不必劳烦二叔费心。不日祖母和兄长将游玩归来，家中还有许多事要准备，海瑶要回去了，望二叔见谅。"
说完她起身行礼，谢明懿微笑着，点头默许了。
徐翾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那阿桃脸都已经绿了，心里实在有些痛快。
看来权势有时也有些好处，行事也方便许多。
徐翾躲在他后面偷偷笑起来，有了他撑腰，心里隐隐得意。
"现在喜悦了？"谢明懿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喝着茶，白瓷小盏衬得他的手指修长而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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