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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打雷
轮到陈昭行值夜了。
晚饭后，他抱着自己的小薄被，在堂屋里磨磨蹭蹭，脸皱成一团，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最后可怜巴巴地瞅着陈季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四哥…"他拖长了调子，"我…我真要在姐姐屋里睡凳子啊？"他抱着被子扭来扭去，"凳子好硬，我睡不惯…"
陈季安瞪他一眼："大哥定的规矩，轮到你，就得去！"
"可是…"陈昭行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陈昭珩放下碗，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去。"
陈昭行肩膀一垮，抱着被子，像只被赶去淋雨的小狗，一步三挪地往我屋里蹭。
我跟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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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被子往墙角凳子上一扔，自己一屁股坐上去，凳子"嘎吱"一声响。
他盘着腿，托着下巴，愁眉苦脸地盯着我："姐姐，这凳子硌屁股。"
我有点想笑，又感觉他可怜。"要不…你睡炕那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指了指炕的另边，离我这头还有好大一段距离，"炕大，睡得下。" 反正他才十三，半大孩子。
陈昭行目光"唰"地亮了，但马上又摇头，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大哥说了，值夜就是值夜！得守规矩！"
他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
"我就在这儿坐着！姐姐你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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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吹了灯躺下。屋里黑漆漆的。能听见他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时不时发出一点小小的叹气声。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姐姐，你睡着了吗？"
"没。"
"哦…"安静了一会儿，他又问，"姐姐，你怕黑吗？"
"不怕。"
"我…我也不怕！"他声音提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又过了一会儿，凳子又"嘎吱"响了一下，他好像换了个姿势。"姐姐…"
"嗯？"
"我…我脚麻了…"他嗓音带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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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身："那你上来吧，炕尾那边。离得远着呢。" 这孩子太实诚了。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犹疑了一下。
凳子又响了一声，而后是窸窸窣窣脱鞋的嗓音。他摸索着爬上炕，在离我最远的炕尾躺下，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姐姐，我上来了啊…不算坏规矩吧？"他还不放心地问。
"不算，睡吧。"我重新躺下。
屋里安静多了。只能听到他那边轻微的呼吸声。
我也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外面骤然"咔嚓"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瓢泼大雨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到底是个半大孩子，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啊！"陈昭行被雷声吓醒了，惊叫一声，整个人从炕尾弹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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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打雷而已。"我赶紧说。
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窗台，紧跟着更响的雷声！
陈昭行"嗖"地一下，抱着他的小被子就蹿了过来！他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挤到我身边，紧紧挨着我躺下，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还在微微发抖。
"姐姐…我怕…"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嗓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抓得有点疼。
我被他撞得晃了一下，能感觉到少年单薄的身体贴着我，只因恐惧而绷得紧紧的，带着热气。他抓着我胳膊的手心全是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事了，昭行，打雷而已。"我试着轻轻拍拍他抓着我胳膊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
"太响了…"他声音发颤，又往我这边挤了挤，额头都快抵到我肩膀了。他身上的热气一阵阵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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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不怕，"我只似乎哄小孩一样，笨拙地拍着他的背，"雷公公在云彩里敲鼓呢，敲完就没了。"
他紧紧抓着我胳膊的手些许松了点劲儿，但整个人还是贴着我，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颈窝，有点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的？"他闷闷地问，带着鼻音。
"嗯，真的。快睡吧。"
外面雷声一点一点地小了，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抓着我的手也松开了，滑落到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他的人还挨着我，脑袋靠着我的枕头，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又睡着了。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半边胳膊被他压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和温度。少年的骨架已经有点硬了，但还带着孩子气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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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有点陌生，但又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大早，雨停了。阳光照进来。
陈昭行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抱着我的胳膊，脸"腾"地红成了猴屁股。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滚回炕尾，差点掉下去。
"姐…姐姐！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脸红得要滴血，"我…我昨晚被雷吓懵了！"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他压麻的胳膊，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事，心知你怕打雷。"
他见我笑了，挠挠头，也嘿嘿傻笑起来，脸庞上的红还没褪下去。
门被推开，陈季安探头进来："醒了？哟，老五，脸怎的这么红？发烧了？"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去摸陈昭行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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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没！"陈昭行赶紧躲开，抱着被子跳下炕，"我好着呢！我去帮二哥晒草药！"说完一溜烟跑了。
陈季安莫名其妙，又看向我："怡儿，昨晚…他值夜没闹你吧？"
我摸了摸还有点麻的胳膊，笑着摇摇头："没闹，他乖的很，就是昨夜被雷惊到了。"
陈季安应了声，回想了方才老五那傻小子的表现，多多少少猜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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