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翌日正午,阳光炙烤着青云峰。
罗焱的石屋门被略微叩响,三短一长,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原本在床榻上闭目调息的罗焱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这是他和周芸约定的暗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淡绿色道袍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灵动的狡黠。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中装着几颗灵果和一包草药。
"周芸师妹。"罗焱侧身让她进屋,声音依旧细小怯懦,但比在外人面前放松了些许。
周芸进屋后迅速关上门,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业已从刚才的端庄变成了担忧。她置于竹篮,上下审视着罗焱:"罗师兄,你没事吧?我听说遗迹的事了...十一位人只返回两个,你..."
"我没事。"罗焱摇摇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她,"坐。"
周芸接过水杯,却没喝。她在桌边坐下,看着罗焱额头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肿,眉头紧皱:"这伤是怎的回事?有人找你麻烦?"
"陈锋。"罗焱轻描淡写地说,"头天来过,被执法弟子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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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他!"周芸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仗着自己炼气五层,在外门横行霸道,罗师兄,你..."
罗焱心中一凛。周芸是四灵根资质,修为虽只有炼气四层,但对灵元感知却异常敏锐。他随即收敛心神,将体内的"潜龙诀"运转到极致,让伪装更加完美。
她忽然停住,眼中露出疑惑:"你的波动...好像有点不一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能是遗迹里受了惊吓,气息不稳。"他低声说,脸上适时露出后怕的表情,"周师妹,我...我其实真的很害怕..."
周芸眼中的疑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她伸出手,想拍拍罗焱的肩头,却又缩了回去——毕竟男女有别。
"罗师兄,你别怕。"她轻声安慰,"既然回来了,就安全了。宗主和长老们会查清楚遗迹的事,还你和凌师姐一位公道。"
"公道..."罗焱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瞬间。窗外传来弟子们来来往往的跫音,还有隐约的议论声——都是在谈论遗迹之事,谈论三个月后的大比,谈论那三枚筑基丹的悬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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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师兄,"周芸忽然开口,嗓音里带着犹疑,"我听说...宗主下令,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出去采集药材,为三个月后的大比炼制筑基丹。采集最多的人,能够进藏经殿选一部功诀..."
她盯着罗焱,眼中闪着光:"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能进藏经殿选一部好功法,就算资质差些,也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罗焱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可是..."周芸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执法堂下令,你不能拂袖而去青云峰...罗师兄,这是怎的会?宗主是不是怀疑你..."
"我不知道。"罗焱摇摇头,嗓音苦涩,"可能只因我修为太低,却活了下来...也可能只因其他...周师妹,这些事,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周芸咬了咬嘴唇,忽然握住罗焱的手:"罗师兄,你放心!我会努力采集药材,倘若能进藏经殿,我一定选一部适合你的功诀,带返回给你!"
她的掌心温热,眼中是真挚的关切。罗焱盯着这双目光,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芸是他在道宗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三年前入门时,他们都是"废物资质"——他是五灵根,她是四灵根,在天才云集的道宗,他们这样的人注定被边缘化,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性格相投,两人一点一点地成了朋友。
这三年,周芸没少帮他——在他被欺负时替他说话,在他被罚时偷偷送饭,在他沮丧时安慰鼓励。纵然她也只是外门弟子,修为不高,地位卑微,但她从未像其他人那样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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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
罗焱略微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门缝,他能看到远处山道上,一队队外门弟子正背着药篓,准备出发采集药材。每个人的脸庞上都写满了兴奋和期待——那是望见希望的光芒。
"周师妹,"他背对着周芸,嗓音很轻,"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周芸随即问,"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罗焱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得很小的信。信纸是普通的黄纸,没有署名,没有印记,折叠得方方正正,看起来就像一张便条。
"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凌清儿师姐。"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周芸愣住了。
她盯着罗焱手中的信,又看看罗焱的脸,眼中一点一点地涌起复杂的神色——疑惑,不解,还有一丝...受伤?
"凌...凌师姐?"她的嗓音有些干涩,"罗师兄,你...你找凌师姐有何物事?你们不是...不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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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罗焱没有解释,只是把信递到她面前,"周师妹,这件事很重要。请你务必帮我。"
周芸没有接信。她盯着罗焱,咬了咬嘴唇:"罗师兄...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凌师姐?"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罗焱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就知道..."周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苦涩,"凌师姐那么漂亮,又是宗主之女,修为又高...你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你对她...可你们身份差距那么大…"
"周师妹!"罗焱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封信,关乎我的性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芸抬起头,眼中还有未褪的受伤,但多了几分疑惑。
"遗迹里发生的事,没有那么简单。"罗焱压低嗓音,"有些话,我不能对执法堂说,也不能对任何人说。但凌师姐...她当时也在场,有些事,只有她能帮我。"
他顿了顿,看着周芸的眼睛:"这封信,是我最后的希望,如果凌师姐不肯帮我...我可能活然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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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需要凌清儿的帮助;假的部分是,他的命没那么容易丢。
但周芸信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的脸色变了,眼中的受伤被担忧取代。她接过信,紧紧攥在手里:"罗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遗迹里...是不是有何物隐情?"
"别问。"罗焱摇摇头,"心知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要把信交给凌师姐,告诉她...就说罗焱求她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务必亲自看这封信。"
周芸盯着手中那封薄薄的信,又看看罗焱眼中少有的恳求之色,最终点了点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我帮你。"她说,"凌师姐现在该在养伤,我去药堂领些疗伤药,借着送药的机会,把信给她。"
"有劳。"罗焱真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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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芸把信小心地收进怀里,提起竹篮:"那我先走了,罗师兄,你自己小心,陈锋那些人...尽量避开。"
"我心知。"罗焱送她到门口。
周芸推开门,正要离开,忽然又回过头,盯着罗焱,轻声说:"罗师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等我进了藏经殿,我把最好的功诀带给你。"
说完,她快步离去,淡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罗焱站在入口处,盯着她的背影消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周芸的心意。三年来,这个少女对他的好,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可他不能回应,也不能点破——因为他要走的路,注定危险。
他关上门,重新回到床榻上,盘膝入座。
这封信的内容,他思考了很久,最终,他只写了四个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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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沉重而有规律,是执法弟子。
罗焱睁开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敲门声响起,依旧是三下。
"罗焱,开门。"是头天那个执法弟子的声音。
罗焱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名执法弟子,正是昨日那两人。他们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桌子上那篮灵果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有人来过?"其中一人问。
"是...是周芸师妹..."罗焱低着头回答,"她给我送了点吃的..."
"周芸..."执法弟子皱了皱眉,"她来干何物?"
"就...就是看看我..."罗焱的声音越来越小,"送完东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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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执法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冷道:"罗焱,宗主有令,你需在青云峰静思,不得与外人过多接触。周芸虽是同门,但也不宜常来,我们会提醒她。"
"是...是..."罗焱连连点头。
"此外,"另一名执法弟子补充道,"久仰好静思,明日准备接受问询。"
说完,两人转身拂袖而去,没有再多说何物。
罗焱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
主峰,凌清儿的住处。
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坐落在主峰半山腰,四周翠竹环绕,清泉潺潺。院中有一方小池塘,几尾锦鲤在水中游弋,宁静祥和。
但此刻的凌清儿,心中没有半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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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功诀典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遗迹中的画面,是林尘爆体的瞬间,是罗焱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还有父亲昨日来看她时,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忧虑。
"清儿,"凌岳当时说,"遗迹的事,为父会查清楚。你这段时间好好养伤,不要多想。"
可她怎的能不想?
林尘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而她知道真相,却不能说出来。
这种折磨,比身上的伤更痛。
院门被略微叩响。
凌清儿抬起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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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师姐,是我,周芸。"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我从药堂领了疗伤药,顺路给您送来。"
周芸?凌清儿皱了皱眉。她想起这个四灵根的外门女弟子,资质一般,但修行刻苦,为人也算机灵。可她和周芸并不熟,对方怎么会来送药?
"进来吧。"凌清儿收起功诀典籍。
院门推开,周芸提着一个小药箱踏入来。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凌师姐,您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凌清儿淡淡应道,"药堂怎的会让你来送药?"
"是...是我主动请缨的。"周芸低着头,声音有些紧张,"我想着凌师姐这次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就...就顺路把药送过来,免得您再跑一趟。"
她说着,打开药箱,取出数个玉瓶:"这是‘清心丹’,安神定惊的。这是‘养脉散’,调理经脉的,还有这个..."
她一边介绍,边偷偷审视着凌清儿的脸色。见凌清儿表情平静,她才鼓起勇气,从怀中取出那封折叠得很小的信。
"凌师姐..."周芸的声音更低了,"其实...其实我是受人之托,来给您送信的..."
凌清儿的目光落在信上,瞳孔微缩。
"谁的信?"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是罗焱师兄..."周芸的声音细若蚊蝇,"他说...这封信关乎他的性命...求您一定要亲自看..."
罗焱!
凌清儿的心脏猛地一抽,她盯着那封信,仿佛盯着一条毒蛇。
周芸把信放在石桌子上,又行了一礼,匆匆离去——她不敢多待,凌清儿身上的气场让她感到窒息。
院门重新关上。
凌清儿盯着石桌上那封薄薄的信,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信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封信静静地躺在彼处,却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喘然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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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她伸出手,取过信。
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展开信纸。
只有四个字。
工整,清晰,笔力透纸——
"我要采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清儿愣住了。
她盯着这四个字,仅仅只是一瞬她便心领神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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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焱不是要告诉她"我要采药"。
他被禁足了,要她利用父亲的关系让他出去!"
这四个字,字字千钧。
凌清儿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汹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
这个人...这样东西杀了林尘、杀了九个同门、用神魂誓约胁迫她的恶魔!现在,居然还敢用这种方式威胁她!还敢让她去求父亲解除禁足令!
他怎的敢?!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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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撕碎这封信,想要冲去青云峰质问罗焱,想要告诉父亲一切真相!
凌清儿猛地将信拍在石桌子上,石桌表面出现细微裂痕。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她不能。
而彼"何物事",很可能是说出遗迹的部分真相——不是全数,而是足以让她身败名裂、让父亲颜面扫地的部分。
只因她知道,罗焱说的是真的。如果他被困在青云峰,倘若他在大比前看不到任何希望,他真的可能"做出什么事来"。
罗焱太聪明了。他心知怎么拿捏她的软肋,心知怎么在神魂誓约的框架内威胁她,心知怎么让她不得不配合。
这四个字,比千言万语更可怕。
只因它把所有的威胁都隐藏在了字面之下,让凌清儿自己去想,自己去怕,自己去...屈服。
"哈哈哈..."凌清儿忽然笑出声,嬉笑声中满是讽刺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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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坐下,盯着那四个字,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许久,她闭上眼,深沉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心知该怎的做。
她定要去找父亲,定要为罗焱求情,必须让他出去采集药材。
不是只因心软,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她不能让罗焱绝望,不能让他在绝望中做出何物事来。
这场戏,她还得继续演下去。
这场噩梦,她还得继续做下去。
凌清儿霍然起身身,将信纸凑近桌上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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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舔舐纸边,迅速蔓延,将那四个字吞噬成灰烬。
灰烬落在石桌上,被风吹散。
她踏入屋内,换了一身素净的道袍,对着铜镜整理仪容。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坚定。
她要去见父亲。
她要去为那个恶魔求情。
她要继续演这场戏。
因为她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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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叹息。
而远方青云峰的石屋里,罗焱正闭目修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凌清儿会答应的。
只因聪明人,总是心知该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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