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眼睛

黯黯双鱼恻 · 糖大大

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很大，雨滴沿着屋檐的瓦片落下来，形成一道水柱泄下，哗哗啦啦的声音很是吵闹，加上靠近郊区田野，池塘的蛙叫声此起彼伏，更让这场大雨显得是一场狂欢。我将她抱在怀里，她的头略微依偎在我身上，我们两个的心靠得很近，近得哪怕在很吵的环境中也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心原先跳得不多时，但随着我对她的安抚，她的心才逐渐平稳下来，没有了一开始的歇斯底里，甚至她的一呼一吸中也没有了刚才那般的急躁。可我的心依然在颤抖着，还没从方才的争吵中回过神来，又或许是害怕她再一次吵闹吧，我的心还是有些余悸。说不定刚刚的争吵已经将这屋内的宁静弄得支离破碎，屋里充斥着外头的雨声和蛙叫声，空气中也是雨的清新气味和泥土的自然波动，我却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在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中，我心知，我要摆脱她不是一时之间就能成功的，我需要时间，还需要契机，更需要将她说服，否则我即便是拂袖而去她，心也是无法真正置于她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来也该怪我，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顺着她的意，平时也习惯了依赖她，她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她让我做何物我都不会拒绝，更不会说她的不好，即便有的时候她的要求实在古怪、过分，我也会照着做。这让她一点一点地养成依赖我的习惯，她的心里，一定是把我当成了她愿望实现的执行者和心情愉悦的养分。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的生活里全是关于我的点点滴滴，业已容纳不下其他人，她也渐渐离不开我。说拂袖而去就离开她，别说在她眼里，哪怕是在外人眼里看来，多少是有些残忍、不念旧情的。

我以为我曾经读过几分书，是有些知识和头脑的，我觉得我会比她懂得更多，何况她的文化水平不高，所以在情感的共鸣上，我总是最能感受到她所感受的，我总能一眼就看出她的心事，在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能猜测出来她下一句话是什么，她想表达什么样的情感。她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我的心，我做的任何事，几乎都是跟随着她的意愿和脚步在走。我以为这就是我对她"爱"的表现，甚至还认为，我只有这样做了，我才能对得起她对我任何的好，才不辜负她对我的爱。然而，终究还是我太天真了，我所谓的对她的"爱"和"好"，反倒成为了我离开她的绊脚石，而那些本该是矢志不渝的誓言，成为束缚我追求自由的绳索，也成为了她为留住我而设的枷锁。倘若当初我心知这段感情的最后是走向分离，我一定不会轻易地许下诺言，一定不会做出让她心痛难过的事，也不会犯下让她感到痛苦的过错。可惜，世间哪有这么多的"倘若"！从我第一眼见到她开始，我的命运就业已与她深度捆绑在一起了，无论我们在未来是什么样的结局，我终究是割舍不断这份关系，并在这段关系中困惑一辈子，与彼此纠缠一生。

只是我有着不得不离开她的理由！曾经的那些海誓山盟都不应该阻挡我离开她，而且我感觉，这么多年了，她也该独立了，她的生活不能再只围绕我一个人转了，她该有自己的生活，倘若我继续再跟她在一起，她一定会更加依赖我，而无法进行独立生活的。

"我以前总是听你的话，你说何物我就信何物，你让我做何物我就做什么，绝无异议。现在，你就听我一句话好吗？就一句话，我也只求你这句话，让我拂袖而去，别再闹，也别再挽留我，好吗？"

轻偎在我怀里的她本来是已经睡着了的，目光也闭着，我知道她的情绪业已稳定下来，倘若我不提拂袖而去的事，今晚一定能够安然度过这余下的时光。只是我很清楚，倘若我再这么拖泥带水，给她假希望，那么这件事将会没完没了，永远也没有一位好的结果。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脸业已撕开了，就不怕继续深扒，我一定要向她明确我非走不可的意向，即便是我心知她根本不会同意。

她没有醒来，继续睡着，但我心知她一定是听到了我说的话，只因我能感受她的心跳缓慢地加速，又开始变得不安、急躁，她不肯睁开目光，是恐惧面对我的请求，更害怕一睁开眼我就松开怀抱着她的手，如果始终装睡，至少还能留住我在她旁边的瞬间温柔。如果注定结局是bad ending，她似乎更希望这场戏永远停止在这里，永远也不要进行下去，这样美梦就能一直做下去。只是她忘了，现实和梦是有壁的，即便是她肯一直将这样东西美梦做下去，也终有一天会被梦中人包括她自己所打破，将她拉回到现实之中。

精彩继续

"我心知你听到我说的，我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但你要始终都这么做吗？你要永远装睡下去吗？你终究还是要和我面对这个现实的。"

她的泪水从眼角边流下，但她还是不肯睁开眼睛，不愿面对跟前的事实。

"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我们在这个老房子耗了很长时间了，始终以来，我找的工作都是在这老房子附近的，为的就是能方便返回照顾你，每天下班和你一起吃饭、聊天；我认识的朋友、同事，也都是这老房子附近的人，我并不是说他们有何物不好，但是我的朋友圈子也仅仅这样，我的社交圈子局限在了这里。我想认识更多的人，去经历更多好玩的事，但都只因距离这老房子太远而被迫放弃。你也和我一样，在这老房子里待久了，唯一能见识的世面也只有这儿。我们过去的生活、我们未来的理想都被这里束缚住了，我知道你比较念旧，舍不得拂袖而去，既然你没办法走，那我走总该能够吧？我总不能只因你的一句"不愿意"而始终被困在这样东西地方，我也想有我自己的生活，我的事业，我的爱人。我的前半生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为何物我只是想拂袖而去而已，都这么难？你不让我走，到底是为了何物！"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为了他对吗？我以为你是真寻思要留下来，和我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没想到你是骗我的，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在一起。你明知道我不能没有你的，你还要故意说这种话刺激我！你想拂袖而去这里是吧，我也跟着你离开，就从这天台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也省得你费心了。"

也许是我的话深深刺痛了她敏感又脆弱的心，不管我说得有多隐晦，她都能从中断章取义，死抠敏感的字眼，冠以她的想法，哪怕事实是她想多了，她依然不屈不挠，抓着我不放，以爱之名回怼我，这业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明心知她说的没有理，我还是会不自觉地绕入了她的话之中，逐渐地怀疑自己最初的想法。更让我感到为难的是，她的言语里总是带有骨头，每一句听着都是那么硌牙，吞下肚里还能卡在心上，那种滋味很不好受，可我又没有办法反驳她，哪怕一开始就是我占的上风。她对我说话的时候，我不敢直视她，我害怕看到她的眼睛。她的话语能够很过分，能够带有骨头，甚至如刺一般锋利，只是她的目光却是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一般，柔柔的，略微的，只要些许投下一块石子，就能激起千层的涟漪，破坏了池水的安宁与平和，倘若是遭受到了重大的袭击，那一潭池水就会异常涌动，进而迸发出无尽的波浪和水花。没有人能够在这湖池水下幸免淹没，更没有人能够在柔情似水的眼眸下说出难听、心寒的话，试问正在和她对战的我哪敢直视她的眼睛啊！但是只要她一天不答应我，我都得狠下心来，不管那池水如何波涛翻滚，水花迸溅，我依然要忍住，坚定自己的立场，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斩断我们之间的牵连，重获新生。

"你无非就是想让我以后心里不好受罢了，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我心里好不好受！你怎的会要说这样的话来威胁我……求你了，就一次，你就满足我这一次，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我拂袖而去你之后还是会想你的，我不会忘记你的。你始终逼着我，我会恨你的！"

我已经泣不成声，在她眼中却是胜利的象征。

"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你恨我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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