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张道长那副屁滚尿流的样子,给我提供了足足一上午的乐子,顺便还补充了点零星的"恐惧营养剂"。
可惜,质量也就那样,聊胜于无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把陈皓彼没电的移动电话扔在出租屋的角落里。它的使命暂时完成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顾好自己。
我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尝试运转了一下这身体里那点微薄的、几乎能够忽略不计的气。
结果差点岔气——经脉堵得跟早高峰的地铁似的,何况这世界的"气",感觉……不太一样。
浑浊,躁动,还掺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
跟我原来世界那种清灵平和的天地灵元相比,简直是地沟油和山泉水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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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那张道长的罗盘跟抽风似的,"我揉着发闷的胸口,有点心领神会了,
"这环境,正统修行怕是难上加难。得另辟蹊径。"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行吧,先从最基本的生存开始。
我霍然起身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推开吱呀作响的旧木门,老旧公寓楼的走廊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隔壁传来的饭菜香。
睡了一觉,吃了点东西,这破身体总算恢复了点行动力,至少走路不飘了。
现在是下午,楼里还算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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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就听见外面传来数个老太太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老刘家孙子,昨晚又做噩梦,哭喊着说窗台外头有影子……"
"哎哟,可别说了!我家那口子昨晚起夜,非说镜子里的人影冲他笑,吓得一宿没睡!"
"这阵子是不太平……新闻上老说有人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警察都管不了……"
"唉,世道要变喽……"
我脚步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阳光有些刺眼,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和疲惫。
空气中那种躁动的阴气,在昼间虽然减弱了不少,但依然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城市。
比昨晚更明显了。
我找了个路边摊,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素包子,边啃一边漫无目的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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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极为微弱地铺开,感受着周围环境的"气"。
走过一个路口时,我眼神一凝。
对面街角垃圾桶旁边,蜷缩着一团比昨晚望见彼更凝实些的灰影。
它像一条被拉长扭曲的野狗,又不太像,正对着一位路过的小女孩发出无声的嘶吼。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牵着妈妈的手,宛如感觉到了何物,怯生生地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那灰影身上散发着贪婪、混乱的意念,
但宛如畏惧着女孩母亲身上还算旺盛的阳气,只敢在远处"吠叫",不敢真正靠近。
"游魂级?带上了点怨念……"我几口吃完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光天化日就敢晃悠,这‘杂质’含量果然超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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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级别的玩意儿,普通人阳气重点它都不敢近身,但若是体弱多病、时运低的,被缠久了难免精神萎靡,小病不断。
我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忍住了给它一下的冲动。
现在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魂力得省着点用。何况,这满大街的,类似的波动似乎……不止一处。
这样东西世界,不出所料在发生某种我不了解的变化。诡异,正在从阴影里渗透出来,变得越发常见。
得加快速度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按照移动电话地图,找到最近的一家银行自助服务点。这次没再用纸人——太耗神。
我直接用陈皓移动电话里最后的余额(昨晚趁他崩溃,远程操作给自己转了笔小钱,不多,够用几天),在ATM取了点现金。
财物到手,心里踏实了点。接下来是找个相对稳定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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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网上搜了搜,很快看中了一个地方——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一栋旧公寓楼,
租金便宜得惊人,房东直租,要求少,几乎就是给财物就住。照片看着是破了点,但格局方正,没什么大毛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对劲。
我放大了照片,详细看那楼的外部环境和内部结构。纵然照片模糊,但以我的眼力,还是能看出点门道。
那地方……风水有点意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是特别好,但也不是特别差,关键是,隐隐有种"藏风聚气"却又"生机内敛"的感觉,像是个天然适合布置些简单结界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么便宜,还没何物人抢,结合现在的世道……要么是凶宅,要么就是有点别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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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我最不怕的就是"问题"。只要不是穷得响叮当,啥问题都能商量。
我立刻拨通了房东留下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嗓音沙哑的老头,听说我要租,很痛快就答应了,约好半小时后看房。
地方比照片上还要旧几分,是那种老式的六层板楼,墙壁斑驳,爬满了枯藤。
但位置不错,不算特别偏僻,左右生活气息挺浓。
房东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眼神有点躲闪,递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
收了三个月房租后,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只丢下一句"有事别找我,自己处理"。
我拿着钥匙,打开三楼角落那间房的门。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可怜,但还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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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能照进来大半。
我关上门,详细感受了一下。
果然。
房间里有非常十分淡的残留阴气,像是很久以前有过什么,但业已散了。
不是凶宅那种聚而不散的怨念,倒像是……曾经短暂地容纳过某种不属于阳世的东西,而后又离开了。
"有意思。"我走到客厅中央,脚下是老旧但还算结实的水磨石地面。
此处,可以暂时作为据点。
首先要解决的,是安全问题。这身体现在弱不禁风,随便来个厉害点的游魂估计都能把我当补品。
我在房间里翻了翻,找到半盒没用完的棉签,又在厨房角落发现一点生锈的铁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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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是没有的,口红……原主穷得叮当响,更不可能有。
将就吧。铁屑属金,有破煞镇邪之效,虽然效果差众多。
我用矿泉水调了点铁锈水,沾湿棉签,走到门口。
先从大门开始。
我凝神静气,调动起一丝微弱的魂力,混合着指尖的气息,以棉签为笔,以门板为纸,开始勾勒。
不是画符——以我现在的状态和材料,画正经符箓是痴人说梦。
我只是在勾勒一位最简单的"辟邪"和"敛息"的意念场,类似于给屋子刷一层薄薄的防护漆。
线条歪歪扭扭,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在我最后一笔落成,首尾相连的瞬间,门板上那用铁锈水画出的、简陋到可笑的图案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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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一股极为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场"笼罩了入口处,将房间内部的波动与外界些许隔绝开,
同时对外界的阴性能量产生一丝微弱的排斥。
我喘了口气,额头见汗。就这么一下,差点又给我掏空。
休息了几分钟,我如法炮制,在窗台、卧室门、卫生间镜子(重点关照对象)等关键位置,都画上了类似的简陋"涂鸦"。
全数弄完,我累得直接瘫在硬板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但效果是显著的。房间里残留的那点阴气,被缓慢地驱散。
外界渗透进来的、那些无处不在的躁动阴气,也被微弱地挡在了外面。
纵然这防护脆得像层纸,随便来个猛点的"东西"一捅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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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能防住那些无意识游荡的低级诡异,让我能睡个安稳觉。
更重要的是,它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属于我的"领地"。
在这样东西小空间里,我的气息会得到温养,恢复速度能快上那么一丝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开始盘算。
陈皓那边,恐惧的种子业已种下,缓慢地发酵就行,暂时不用管。张道长那种水平的,估计也不敢再掺和。
当前主要矛盾,是穷,以及弱。
赚钱的门路……抓鬼驱邪?倒是个办法,但以我现在这状态,接活儿容易翻车。
何况太高调,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那个"异常事务调查局"何物的,听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部门。
得先稳一波,至少等身体恢复一点,摸清这样东西世界的"诡异"到底是个何物路数。
想着想着,困意上涌。画那数个"涂鸦"消耗太大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朵微微一动。
隔壁传来极其轻微,但规律稳健的跫音。而后是钥匙开门、关门的嗓音。
不是房东那种虚浮的脚步,也不是普通住户。那脚步落地很实,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节奏感,
而且……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不同于普通阴气的"煞气",不是邪煞,更像是长期接触……死亡之后沾染上的。
兵哥?还是……警察?
我瞬间清醒了一丝,神识竭力向外探去,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挺拔的背影进了隔壁房门。
有意思。看来这栋破楼,卧虎藏龙啊。
然而对方气息中正,没有恶意,暂时不用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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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个身,把薄毯子往上拉了拉。
先睡觉。天旷野大,恢复体力最大。
第二天,再去详细看看这样东西变得有点陌生的世界。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某些看不见的东西,似乎更加活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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