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我用陈皓移动电话里最后一点电，查了查附近的ATM机。
肚子叫得更响了。原主这身体，怕是饿了好几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得先搞点财物，吃口热乎的。
离墓园两条街外有个自助银行，24小时营业。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慢吞吞挪过去。
夜风吹在身上，单薄的裙子跟没穿似的，激得我直打哆嗦。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悠悠的。
街道异常宁静，偶尔有车开过，也是急匆匆的，像在躲着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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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银行时，我脚步一顿。
路边绿化带的阴影里，蹲着个"东西"。
灰扑扑的一团，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被随意揉皱的脏抹布。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它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带着潮湿霉味的恶意。
"虚影级……"我眯了眯眼。
这东西，在玄门归类里属于最底层的小玩意儿。
通常由一点点散乱的怨念或死气聚集而成，没啥智商，只会凭本能吓唬落单的、阳气弱的人，吸点恐惧情绪当零嘴。
搁以前，我打个喷嚏都能震散十个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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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嘛……
我感受了一下空空如也的丹田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绕开它，目不斜视地继续朝ATM走。
那"虚影"似乎迟疑了一下，大概感觉我不好惹（或者闻起来不好吃？），
慢吞吞地缩回阴影更深的地方去了。
"识相。"我嘀咕一句，推开自助银行的玻璃门。
里面亮着惨白的灯光，空无一人。很好。
我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路上捡的一张房屋出租广告，红色的单子，背面是空白的。
手指有点僵硬，但我还是勉强调动起一丝微薄的魂力，集中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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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朱砂，没有毛笔。就用指尖沾了点刚才在墓园沾上的湿土，混合着这身体残存的一缕生气。
"天地借法，暂赋灵机……"
我在广告单背面飞快地画了一位极为简陋的"驱物符"，线条歪歪扭扭，灵力微弱得可怜。
画完最后一笔，我对着符纸吹了口气。
广告单动了动，边缘微微翘起。
"去，"我指着那台ATM机，报出原主记忆中的银行卡密码，"取钱。上限。"
巴掌大的广告纸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像只笨拙的红色小蝴蝶，扑扇着飞到ATM机的插卡口。
纸片边缘泛起微不可查的灵光，竟真的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喘了口气。就这么点操作，差点又给我整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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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体，真是废材中的废材。
机器内部传来轻微的、有规律的按键声和点钞声。
过了一会儿，出钞口"唰"地吐出一小叠红票子。
紧接着，那张红色广告单也跟着飘了出来，颜色黯淡了许多，上面的符文几乎看不见了。
我走过去，取过财物，数了数。两千。ATM单日取现上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又把那张耗尽灵元的广告单团了团，塞回口袋。不能乱扔，上面沾过我的气息和魂力。
财物到手，心里踏实了一半。
我揣好财物，离开了自助银行。得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找个地方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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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几步，口袋里陈皓的移动电话突然震动了一下，吓我一跳。
这手机不是没电了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竟然自己亮了，电量显示1%，正在接收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你要找的人，明早九点可到。"
找的人？我挑了挑眉。这么快就病急乱投医，去找"大师"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也好。我正愁KPI进度有点慢呢。
顺手把这号码存了下来，备注"送上门的外卖"。而后移动电话屏幕一黑，这回是真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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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路边找了个还在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蹲在马路牙子上狼吞虎咽。吃相不太雅观，但饿极了也顾不上了。
吃完东西，总算恢复了一丝力气。我在移动电话上用刚取的钱，找了个便宜的老式公寓短租，线上付了款。
房东说钥匙放在入口处脚垫下面，自助入住。
公寓在一条老街上，楼房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
环境不咋地，但好在便宜，而且……我抬头看了看这栋楼的风水格局，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也没明显的大凶之兆，凑合能住。
拿了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一室一厅，家具简单老旧，但还算干净。
我反锁好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整个屋子。
窗台朝向，门的位置，屋角的棱线……嗯，问题不大。就是卫生间镜子正对着卧室门，有点小忌讳。
不过现在没力气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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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在硬邦邦的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几乎是秒睡。
睡得很不踏实。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这个陌生世界空气中躁动的阴气，都让我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透过老旧窗帘的阳光晃醒的。
摸出移动电话看了看时间，上午八点多。
肚子又饿了。但比起饿，更让我在意的是，从陈皓那边通过昨夜留下的微弱链接，断断续续传来的……情绪波动。
极度的恐惧，慌乱，还有一丝病急乱投医的期盼。
"哦？‘外卖’快到了？"我爬起来，用凉水抹了把脸，盯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但难掩清秀的脸。
得做点准备。虽然不认为这样东西世界的所谓"大师"能把我怎么样，但谨慎点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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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子里翻了翻，找到半盒可能上任租客留下的棉签，还有厨房里一点生锈的铁锅碎屑。
口红是没有的，原主不用那玩意儿。
将就吧。
我用铁锈混了点水，在屋子数个关键位置
门后、窗台、墙角，用棉签蘸着，画了数个极为简易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敛息和防护符文。
主要是隐藏自身波动，防止被一些低级的探查手段锁定。
画完这几个鬼画符，我又累得坐在地面喘气。这破身体！
做完这些，我盘腿坐在客厅地上，闭上目光，将大部分意识沉入那缕连接着陈皓的微弱魂力丝线中。
像接上了一个信号不好的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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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
锦江雅苑，陈皓家。
短短一夜，陈皓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眶深陷，头发油腻，胡子拉碴。
家里一片狼藉，全是砸碎的镜子和玻璃制品。
张道长五十来岁，穿着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剑，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实在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花了大价财物，托了层层关系，终于请来了在本地"圈内"颇有名气的张道长。
他带着两个朝气徒弟，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好重的阴气！陈居士，你这是招惹了不得了的东西啊！"张道长嗓音沉痛，手指在罗盘上拨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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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道长！张道长！您一定要救救我！多少钱都行！是沈清墨！
彼贱人……她变成鬼返回找我了！"
"稍安勿躁。"张道长示意徒弟在客厅布下简易的法坛，摆上香烛法器。
他手持罗盘，在房间里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罗盘指针起初只是轻微晃动，随着他走到卧室门口，指向墓园大致方向时，指针骤然剧烈颤抖起来！
张道长脸色一变，加快了念咒的速度，手指掐诀，试图稳住罗盘。
但下一秒——
"咔嚓！"
那面陪伴他多年的黄花梨木罗盘，中心的玻璃罩毫无征兆地炸裂！指针"啪"地一声断开，崩飞出去！
张道长如遭重击，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报废的罗盘，又猛地抬头，惊骇地望向墓园方向。
"师……师父？"两个徒弟也吓傻了，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
他猛地旋身，对着墓园方向，恭恭敬敬地、近乎九十度地深沉地鞠了一躬，嗓音干涩发颤：
张道长嘴唇哆嗦着，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从容。
"不知……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清修……晚辈……晚辈无意冒犯！这就走！随即走！"
说完，他一把拉住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个徒弟，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往门外冲，
连法坛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收了，桃木剑掉在地面也顾不得捡。
"道长！张道长！您别走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陈皓懵了，追到门口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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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长在电梯口回过头，脸上惊恐未消，冲他喊了一句：
"陈居士！你惹上的那位……根本不是我能碰的！
你自求多福吧！那点定金我回头退你……不，不用退了！就当赔罪的香火财物！"
电梯门关上，张道长师徒逃也似的消失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陈皓呆立在满地狼藉的入口处，浑身冰冷，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老旧公寓里，全程"围观"了这场闹剧的我，撇了撇嘴，收回意识。
"啧，还以为能来个有点意思的，结果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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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失望，"罗盘质量也太差了，我都没发力，它自己就炸了……碰瓷啊？"
看来这个世界的玄学水平，有点堪忧。
不过，陈皓这副彻底绝望的样子，倒是让我很满意。恐惧的"食材"质量上升了。
我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
"行了，开胃菜上完，该办正事了。"
我拿起自己新买的便宜移动电话，屏幕自动亮起，推送了好几条本地新闻。
"深夜加班猝死事件频发，专家提醒注意劳逸结合"
"多名市民报警称望见"幻影"，警方已介入调查"
"近期天气异常，请市民减少夜间外出……"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我滑动屏幕，眼神缓慢地凝重起来。
这样东西世界，不出所料不只是有个渣男需要处理那么简单。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我能感觉到，在这明媚的光线下，城市空气中那些躁动不安的阴气，此时正缓慢地、持续地增加。
诡异，真的在降临。
而我，得在这样东西越来越危险的世界里，先活下去，再……把该算的账，一笔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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