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从外面返回，我手里多了数个塑料袋。
一管打折的、最便宜的红色口红；一小包绣花针和一卷黑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数个路边捡的、还算圆润的小鹅卵石；
还有最重要的——晚饭，一份加了双倍肉的炒面。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满足地嗦完最后一口面，把垃圾收拾好。窗外的天色业已全部暗了下来，老街区路灯昏暗，
远方城市的霓虹映得天边一片模糊的光晕。
屋子里没开主灯，只开了盏小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我盘腿坐在客厅中央，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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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红，铁锈（从窗台刮下来的一点），绣花针，黑线，鹅卵石，还有一杯清水。
简陋得可怜。这要是在我原来的世界，
被同道看见我用这些玩意儿布防，估计能笑掉大牙。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聊胜于无。
我取过那管廉价口红，拧开。颜色是艳俗的正红，带着一股浓重的化学香味。
我用小刀小心地刮下一些膏体，放在一位捡来的破瓷片里。
而后又用小刀，从窗台边缘刮下更多暗红色的铁锈屑，混进口红膏体里。
铁锈属金，破煞；口红（象征朱砂）属火，驱邪。虽然都是替代品，效力百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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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者结合，勉强能模拟一点"朱砂破煞符"的基础效果。
我再滴上几滴清水，用一根掰断的筷子，缓慢地研磨，直到它们混合成一种颜色暗红、质地粗糙的"浆糊"。
"朱砂"有了。
接下来是"笔"。没有毛笔，绣花针凑合。
我在针鼻上穿了一根长长的黑线，线的另一端，系在其中一位最圆润的鹅卵石上。
这算是做了一位最简易的"悬针"，能够用来画几分需要稳定灵力引导的线条。
准备就绪。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心神沉静下来。灵觉如同水波，缓慢地铺满整个房间，
感受着每一处气流、每一寸空间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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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睁开眼，拿起那穿着黑线、底下坠着鹅卵石的绣花针，蘸了蘸瓷片里暗红色的"浆糊"。
第一处，大门内侧。
此处是内外交接的关键，也是防护的第一线。我凝神静气，
指尖捏着针，以针为笔，以门为纸，开始勾勒。
不是画具体的符形——那太复杂，现在的材料和我的状态都支撑不起。我只是在勾勒一位"意"。
一位"拒"的意，一位"固"的意。
针尖带着暗红的痕迹，在老旧的门板上移动。我的魂力，也随着针尖的轨迹，一丝丝地注入其中。
线条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灵力波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我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尽力将那份"守护"和"隔绝"的意念灌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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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大门内框，我额角业已见汗。停下来缓了几口气，喝了点水。
而后是卧室门，卫生间的镜子（重点关照，画了个简易的"镜面反噬"意念符号），最后是房间的四个墙角。
接着是窗台。每个窗框的内侧，我都如法炮制，画上类似的简陋纹路，着重加强窗栓和窗角的位置。
每一处画完，我都感觉到魂力被抽走一丝，身体更疲惫一分。
但与之对应的，是屋子里那股无形的"场"正在缓慢地、一点点地变得"坚实"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像给一个漏风的破屋子，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厚纸。虽然还是可能被捅破，但至少不再四面透风。
全部画完，我几乎虚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那瓷片里的"浆糊"也用得差不多了。
我瘫坐在地面，背靠着墙，大口喘气。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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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耗，比白天驱使纸人和驱散灰雾加起来还大。
但效果是值得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灵觉感知中，屋子内外仿佛多了一层极薄的、无形的膜。外界那些无孔不入的、躁动的阴气，
被这层"膜"过滤了大半，渗透进来的变得稀薄而温和。屋子内部原本残留的些微陈旧波动，也被缓慢地驱散。
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稳定"感，开始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已经是一处难得的、能够稍微放松喘息的"安全屋"了。
休息了足足半个小时，我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去简单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疲惫和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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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防护，估计连个厉害点的游魂都防不住多久，但对于目前的我来说，
换上干净衣服，我把自己扔进硬板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精神却只因完成了"安家"的第一步，而感到一丝松快。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我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不是敲我的门，是敲隔壁，彼兵哥的门。
这么晚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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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灵觉提升到目前能达到的极限，小心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门开了。一个略显低沉、但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哪位？"
"秦锋同志是吗？楼下王奶奶说你家水管有点响，让我上来看看。"
一位听起来很普通的男声，带着点维修工常见的随意。
"水管？"被称为秦锋的兵哥语气没变，"
我没什么感觉。麻烦你了，然而不用了，很晚了。"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或者别家。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那维修工语气如常，脚步声响起，似乎是下楼了。
隔壁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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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但我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那个"维修工"的脚步……太稳了。下楼的迅捷和节奏，均匀得不像个普通工人。
而且，他身上的"气"……纵然隔着一道门和墙壁，我的灵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常人的"味道"。
不是阴气，也不是兵哥身上那种略带煞气的阳刚气。而是一种更冷冽、更……有秩序的感觉？
还有，这老破楼，真有这么热心且晚上还上班的维修工？
我的目光投向自己刚刚画过"涂鸦"的房门。
刚才那敲门声响起时，门板上那些简陋的纹路，宛如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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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气略微"触碰"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那"维修工"真的有点问题，甚至可能对这类防护性的能量有隐约感应？
兵哥秦锋，似乎也不是普通退伍军人那么简单。
我这邻居，似乎有点意思。
然而，只要不惹到我头上，我也懒得深究。现在，天旷野大，睡觉最大。
我重新躺好，拉过薄被。
外界的纷扰，暂时被那层脆弱的"膜"挡在了外面。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方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老街区的夜，寂静而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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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心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那些简陋的"涂鸦"守护下，这一夜，我睡得格外沉。
连梦都没有。
直到第二天上午，我被一阵急促的、带着惊恐的尖叫声和纷乱的脚步声从沉睡中惊醒。
嗓音来自楼下，宛如是一楼或者二楼。
出事了。
我猛地睁开眼，迅速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的空地上，业已围了好几个早起的老住户，正对着单元门入口指指点点，脸色惊恐。
一位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被人扶着，正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哭喊：
"……血……全是血……门缝里……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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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老张他在里面没声音啊！救命啊！"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所指的一楼那户人家的门缝下。
不出所料，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门底的缝隙里，缓慢地……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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