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林（无弹窗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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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先试读
义遵的黄昏，是从工厂烟囱吐出的最后一口浊气开始的。 2003年的西南边陲，这座被石灰岩山体环抱的小城，总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油。热气从柏油路面蒸腾起来，混合着柴油尾气和路边摊辣椒的焦香，黏在每一位行人的皮肤上，再被暮色时分六点半的夕阳烤成一层看不见的壳。 孟江林就在这层壳里走着。 他十四岁，个子比同龄人矮上半头，瘦得像根没长开的竹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蓝T恤，肩线歪斜地挂在锁骨上——这是去年爷爷在镇集地摊上买的，十块钱两件，另一件是屎黄色，他死活不肯穿。袖子短了，露出的手腕骨节突出，…
“那你想干啥？”沈帅觉得有点好笑，“继续在这儿拧螺丝？闻机油味？一辈子当个小学徒，让人呼来喝去？”孟江林没随即回答。他也在想，自己想干什么。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得他以前从没敢详细想过。在梨园村，想的是吃饱饭，是期末考试及格，是过年能有件新衣服。来此处之后，想的是别被师傅骂，是月底能多剩十块财物寄回家，是袜子破了洞怎的补才不明显。但此刻，在这弥漫着泡面味和汗臭的深夜里，在经历了新江巷那场虚惊一场却又无比真实的对峙后，在彼被丢弃的可乐罐和五十块泡影的刺激下，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似乎悄悄探出了一点头。“我……
一番讨价还价，唇枪舌剑。沈帅充分发挥了他“混社会”练就的嘴皮子和死缠烂打，孟江林则在关键时候，用冷静的语气点出“我们预算确实有限，但以后记账报税可能也找你们长期合作”作为筹码。最终，价格被砍到了两千，承诺“尽力”在十到十五个工作日内办好，但“不打包票”。中年男人一脸“亏大了”的不情愿，嘟囔着“年轻人真会算计”，拿出一份格式简单的委托协议。孟江林详细望了望协议条款，虽然简陋，但关键事项都写了。他拿出钱包，点出二十张百元钞票。崭新的纸币划过手指，发出轻微的、令人心紧的沙沙声。这是他积蓄的一部分，此刻，变成了几张纸和一份口头承诺。
中午一点。饥肠辘辘，心浮气躁。最后一家中介也给了否定的答复。唯一的“好消息”是，有个房东同意他们在家办公，但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六楼没电梯，墙壁渗水，租金还不便宜。“操！不看了！”沈帅猛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飞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弹返回。“什么狗屁地方！耍人玩呢！”他扯了扯被汗水粘在身上的T恤领口，烦躁得像头困兽。孟江林看了眼手机，快一点半了。“先回去吃饭吧，”他声音有些干涩，“露露该等急了。下午……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者去更远点的地方看看。”“妈的，饿死了。”沈帅啐了一口，旋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脚步又快又重，带着无处发泄的憋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