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郎君这头发真秀丽，一看就是精盛血旺好生养的。"
"他二叔，说何物荤话呢，小郎还没出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喔喔，忘了忘了，看我这嘴，哈哈哈。"
顾鹤卿坐在铜镜前，昏黄的铜镜里映出他心事重重的模样。
身后，两个阿叔正给他擦着湿发，两人一高一矮，边擦边闲聊。
"小郎君啊，递下篦子。"矮个阿叔腾不开手，让他帮忙。
篦子搁在梳妆台上，就在顾鹤卿侧前方，他伸长了手，将它取下来。
行动间，衣袖自然的向后缩去，露出一截皓月凝霜般的手腕，内侧一颗精致的朱砂红点，醒目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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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阿叔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与高个阿叔对了一位意味不明的眼神。
两人的这些小动作映在铜镜里，被顾鹤卿尽收眼底。他埋着头，抿了抿唇。
还好方才洗漱过后，他自己用湿胭脂偷偷点了一位守贞砂，否则就露馅了。不敢想若是被人发现他还未出阁就失了清白，别人会用何物眼神来看他。以后还得处处小心才是。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听说大户人家订亲早，小郎君，家里有没有给你订过亲事？"高个阿叔亲昵的开口问道。
顾鹤卿摇摇头。
矮个阿叔喜笑颜开："哎呦，那巧了，咱们庄子上未婚的女子可多。你感觉咱庄头怎样？"
彼脸庞上有疤的姚庄头？她的年龄都能够得上做他娘了！
打了个冷噤，顾鹤卿坚决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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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不知道，小女子玩心重，不顾家，像我们庄头这样年纪的才会疼人。只要你嫁过来，讨得她喜欢，明年就能抱孩子，多好。"高个阿叔循循善诱。
他俩一左一右，一唱一和，顾鹤卿觉得不安极了，赶忙打断："我，我有个叔叔十年前嫁到此处，不知他住在何处，我想去拜访。他姓任……"
闻言，后面两人错愕的对视一眼。
良久，矮个阿叔犹豫道："庄子上没有姓任的外人，是不是记错了。"
"宝箱山附近的田庄少说也有七八个，你那叔叔是不是嫁到的其他庄子。离这儿五十里，还有一个田庄，也叫姚家庄呢。"高个阿叔接过话来。
希望落空，顾鹤卿一时怅然，却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我观姚庄头稳重老练，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庄头的？"
"一直是庄头，庄上人都服她管，十几年了。"矮个阿叔说道。
不对，时间对不上，如果姚乐山十几年前就开始做庄头，那小时候抱过他的彼老庄头是怎的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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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是他记错了？
头发擦干后，矮个阿叔给他把头发束起，用的是白玉冠、竹节簪。
高个阿叔衣服给他拿了套新的衣服，那是一套竹青色云纹绸衫，布料质地面乘。莹白的丝绦在腰间一扎，更衬得他身段出挑。
倘若是在平时，他早就对着铜镜开始臭美了，如今却没了这个心情。
"小郎，时候不早了，庄头还在等你用饭，咱们出去吧。"两个阿叔催促道。
外面已是日暮时分，院子里点起了灯烛。
这姚家庄做的是何物营生，如此富庶，这一副席面，普通人家很难说拿就拿出来。
大堂里，姚乐山正坐在圆桌前，桌上摆满了酒菜。顾鹤卿粗粗一扫，八菜两汤，有鸡有鹅，还有鲜鱼鲜虾。
见他过来，姚乐山招呼他坐："我们山野人家不讲虚礼，坐下就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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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卿是真的饿极了，这两天在山上有一顿没一顿，就没吃饱过。他吃相斯文，只是吃得快，饭量也比平时大了一些。
饭桌子上，姚乐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追问几分和江州顾家有关的事情。顾鹤卿也礼尚往来，和她聊了聊姚家，还尤其提到了大堂檐柱上那句河东姚家的家训。
在大雍，聊到家承，每个女人都会滔滔不绝，但姚乐山却表现得兴趣缺缺，不愿多言。
"彼山贼是怎的回事？"姚乐山话锋一转。
"她是个逃奴，在逃跑途中混入我的车队，把我掳了。"顾鹤卿老老实实回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说如何处置她。"
"或许应当送官法办……"顾鹤卿垂下了头，含含糊糊道。
还"如何处置"，现在说这些为时太早，李四这个坏女人，奸猾又狡诈，身手还好，你们先把她抓到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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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以为意，并给自己又夹了一筷子菜。
下一刻，姚乐山拍了拍手，"带过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数个部曲齐步走到阶下，前排两人散开后，露出中间被五花大绑的女人。
顾鹤卿的菜"啪"地掉到了碗里。
——李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宝箱山这么大，她武功这么好，怎么才一会儿就被捉住了？这才半天功夫都不到！
"乱棍打死。"姚乐山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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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顾鹤卿吓得跳了起来，赶紧挡到女人面前，"庄头三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滥用私刑官府追究起来会惹上麻烦的！"
姚乐山道："死个人而已，这儿天高皇帝远，不必惧怕官府。小郎让开，小心血溅你一身。"她向部曲甩了个眼神，"动手。"
"不行！"顾鹤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护着后面的李四，"别动手，她罪不至死，她在山上还救过我！"
他是想抓她，但他没想过把她杀了。这该死的逃奴，又坏又狠，但终究是他第一位女人。
"那你说怎的办。"姚乐山问道。
"送官法……"
"官府那么远，谁送？"
"那，那把她关起来，只要别杀她。"顾鹤卿双目通红，慌张的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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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他的眼泪奏效了，还是姚庄头骤然善心大发，她终于松口，没再强行要把李四打死。
"关到柴房。"她下令道。
顾鹤卿松了口气，忙不迭转过头去看李四。
她的双掌双脚都被反缚，眼上蒙了遮眼布，口中也勒了布条，看起来可怜极了，再也没了在山上时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许是抓她时有过一些打斗，她的发丝散乱了些，左肩上也洇出斑斑血痕，好在她那张好看的脸没有受到丝毫损伤，俊得一如往常。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到了耳朵里，应当心领神会自己的处境才是，可顾鹤卿定睛一看，发现她的脸庞上竟然带着笑。
都何物时候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都笑得出来！
方才不该求情，就该让她去死……
顾鹤卿不忿的磨了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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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田庄各家早已熄了灯烛安睡，四处静悄悄的。
天上乌云厚重，无星无月，地面夜色浓郁，伸手不见五指。
庄头家柴房的门被略微推开一条缝，一个清瘦的身影一闪身就掠了进去。
顾鹤卿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被人发现，进入柴房后，等双眼适应黑暗，就着急地开始找李四。
这女人倒是好找，她靠着最多的那垛木柴，垂着头睡得正香。
他行动间发出些响动，想必惊扰了她。她醒了，缓缓抬起头来。
顾鹤卿走过满地的干草，缓缓蹲到她面前。
借着夜幕掩护，他壮着胆子，仔详细细的审视这个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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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任凭这女人本领再多，武力再强，还不是被人五花大绑关在柴房，要靠他这个小男人求情才能活命。在山上的时候，他的命捏在她手里，到现在，她的命捏在他手里。这就叫做"攻守易形"。
一种从未有过的隐秘的快感从他心底生起，他意识到这是他秋后算账的最佳时期。
他要借着姚家庄的势，让她知道他的厉害，这样才能把她彻底驯服，让她余生都不敢在他面前猖狂，只能永永远远讨好他。
"污我清白的时候有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一天？"
他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李四顿时明白来者是谁，她缓慢地摆正了身躯，变成跪坐的姿势。
"当初竟然敢对我做那种肮脏龌龊的事，你就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顾鹤卿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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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坏女人跪坐服软的模样，他心里又是恨得牙痒痒，又是兴奋得难以自持。
他要继续吓吓她，吓得她俯首帖耳，一辈子都跟在他旁边。
"你以为你是何物东西，下贱的泥腿子也敢肖想本公子……我要，我要把你……"
李四安宁静静跪在他面前，看着她沉默驯顺的模样，他的心莫名其妙跳得不多时。一不由得想到此处是个柴房，大半夜的，寡女孤男共处一室，这里只有她和他，他的心就跳得更快了，脸庞上发烫，话也越说越结巴。
没出息，没出息，你是个没出息的臭东西。
自己实在不争气，顾鹤卿气不打一处来，决心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愤怒。
他咬咬牙，霍然起身身来，提起衣摆抬腿，一脚蹬上坏女人的肩头。
——这是个毫无疑问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盯着下方李四的那张脸，他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又畅快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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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由得想到你也有这天吧？"
"想活命，就求我，我要看心情……"
李四的脸上还蒙着蒙眼布，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跪坐在地，被他踩着肩头，身体却缓慢前倾。
他以为她要服软，心里面期待得不行。
没不由得想到下一刻，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附上来，在他的大腿内侧亲了一下。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是审核，这是审核，审核的神秘力气毁天灭地！
啊！
啊！！
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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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卿浑身都软了。
他立刻败下阵来，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呜呜，她又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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