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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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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爸，我发现你这人有点虚荣了
和鹿溪在楼道分别，苏陌开了家门，门内是一片意料之中的宁静。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暮色时分时分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玄关鞋架上，父母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彼处，显示着主人还未归来。
随着父亲苏洵的生意在资金注入后重新走上正轨，甚至因为抓住了国庆前的消费热潮而有了起色，母亲赵春华下班后去店里帮忙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最近这几天，更是为了备货、促销、联系客户忙得脚不沾地，苏陌已经好几天没在清醒时见过他们了。
每天清晨醒来，餐桌子上总是安静地放着足够他一天花销的零财物，旁边有时会有一张便利贴，写着"儿子，自己买点好吃的"、"夜间锁好门"之类简短的叮嘱。
冰箱里也总是塞满了各种半成品和水果。
父母在用他们的方式，笨拙又努力地弥补着陪伴的缺失，也表达着对他的绝对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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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站在寂静的客厅里，略微叹了口气。
他把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换了鞋，缓慢地走回自己的卧室。
没有开灯，他直接向后倒在了床上，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屋子里很宁静，能听到窗外远方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以及隔壁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响。
四周恢复了平静。
嘴上总是嫌弃老爸不靠谱，笑话他"各论各的"，但真当房子里连续几天都只有自己一位人，醒来和入睡面对的都是一片寂静时，心里某个角落还是会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
更像是一种空旷感。
仿佛热闹是别人的，而此处只剩下他和一位过于安静的壳子。
成年人的灵魂让他理解父母的奔波与不易，但属于"苏陌"这个十五岁身体的某些本能，还是会渴望那份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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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躺一会儿，待会儿去楼下找家店把晚饭解决。
苏陌懒洋洋地想着，闭上了目光，让身体沉入柔软的床垫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卧室的门把手被轻轻转动，随即，"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扎着马尾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
"陌陌？"
鹿溪软糯的嗓音响起，带着点试探。
见苏陌躺在床上没反应，鹿溪直接推门进来，顺手"啪"一声按亮了顶灯。
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卧室的昏暗。
"怎的不开灯呀？黑乎乎的。"鹿溪说着，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没望见其他人影，"叔叔阿姨又不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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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趴了下来，手臂交叠垫在下巴下面，侧着脸盯着近在咫尺的苏陌。这样东西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床上、枕头上传来的，属于苏陌的波动。
那是一种很清新的味道，像是阳光下晒过的棉布混合着极淡的皂角清香，还有一丝少年肌肤特有的干净气息。
不是任何洗衣液或者香水的味道，就是苏陌本身的味道。
鹿溪从小闻到到大，熟悉得不得了，每次闻到都会觉得莫名安心。
苏陌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瞥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呗，反正就在对面。"鹿溪踢掉脚上的拖鞋，露出穿着干净小白袜的脚丫，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动作灵活地爬上了床，盘腿坐在了苏陌旁边。
她低头看着苏陌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不同于平日慵懒的某种情绪。
她伸出手指，略微戳了戳苏陌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柔软的试探："陌陌，叔叔阿姨最近似乎都不怎么在家…你一个人，是不是…有点想他们了？"
苏陌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想什么想。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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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调子，"怎的帮你把成绩提高到年级前五十，这样东西课题难度太高了，堪比证明我是我，让人头大。"
鹿鼓起腮帮子，瞪了他一眼，但心里却小声地"哼"了一句：骗人。
她才不信呢。
刚才进门时，苏陌独自躺在昏暗屋子里的样子，明明就有点…嗯，用最近网上看到的一位词来形容，似乎叫"破碎感"？
纵然一闪即逝，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过她没拆穿，而是忽然伸出两只手，捧住苏陌的脸，开始像揉面团一样胡乱搓揉起来，嘴里嚷着："让你说我笨！让你说我笨！走啦走啦，别躺尸了！去我家吃饭！我妈刚才还念叨你呢！"
苏陌被她揉得五官变形，含糊不清地抗议："松手…脸要掉了…不去，你爸看到我又该吃不下饭了…"
"我爸哪有那么小气！"鹿溪手下不停，"何况我妈说了，赵姨给她打过电话了，让你今晚就在我家吃！饭都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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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老妈已经安排好了，苏陌反抗的力度顿时小了一半，主要是被揉得实在没脾气了。
"去去去…松手，再搓我就要还手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略略略！"鹿溪见好就收，松开了手，盯着苏陌被搓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得意地笑了起来，目光弯成了月牙。
跟着鹿溪来到对门，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鹿烨华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了，沈静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望见苏陌，脸上随即绽开温暖的笑容："小陌来啦？快坐快坐！饿了吧？饭立马就好！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一个人，让你今晚就在这儿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有劳沈姨，麻烦你们了。"苏陌换上鹿溪递过来的拖鞋，态度乖巧礼貌。
鹿烨华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苏陌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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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几天特意给苏洵打了个电话，问他那边情况怎的样，倘若需要，他这里还有一笔流动资金能够周转一下。
结果却得知，那个窟窿，真的是苏陌这孩子自己拿财物给填上的。
密码的一百万啊。
哪怕对他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纵然心知苏陌写作赚财物，还宛如有些别的门路，可这份心性和能力，还是让他心情复杂。
既欣赏，又有点作为大人的微妙挫败感。
"你爸妈还在忙？"鹿烨华语气尽量平常地开口问道。
苏陌点点头："嗯，最近好像生意有点起色，国庆前比较忙。"
鹿烨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苏陌则很自觉地往厨房走："沈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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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吃就行！"沈静连忙摆手。
"没事，我剥个蒜或者摆摆碗筷。"苏陌业已挽起了袖子，动作熟练地开始帮忙。
他干活很利落，宁静又稳妥，看得沈静心里更是喜欢得不行。
趁着苏陌在厨房帮忙，鹿烨华转头看向蹭到自己旁边坐下的女儿，清了清嗓子："溪溪，这次模拟考成绩怎的样？听你妈说有进步？"
提到这个，鹿溪立刻来了精神，小脸庞上扬起明媚的笑容，用力点头："嗯！进步了！我这次考了年级第97名呢！头一次进前一百！"
鹿烨华盯着女儿亮晶晶的目光和自豪的表情，心里也是一软，脸上露出笑容："不错，值得表扬。国庆给你加零花财物。"
"好耶！有劳爸爸！爸爸真好！我最喜欢爸爸了！"鹿溪随即开启甜言蜜语模式，抱着鹿烨华的胳膊晃了晃。
鹿烨华被女儿哄得身心舒畅，嘴角上扬。
然而，中年男人的那点"虚荣心"和"比较心"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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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作随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跟苏陌比呢？你是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苏陌啊？"
问完，他还带着点期待看着女儿。
鹿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厨房里正低头认真摆盘、侧脸线条干净好看的苏陌，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快说最喜欢爸爸"表情的老父亲。
她默默地松开了抱着爸爸胳膊的手，坐直了身体，低下头，双掌放在膝盖上，用很小声、但足够鹿烨华听清楚的音量，一本正经地说："爸…"
"嗯？"
"我发现你这人有点虚荣了。"
鹿烨华："…………"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一点点地，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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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默默地转过头，重新转头看向电视新闻，只是眼神有点发直，嘴里仿佛被塞了一颗还没熟透的柠檬，又酸又涩，还带着点苦。
沈静端着菜出来，刚好望见丈夫这副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的石化模样，以及女儿在那偷笑的狡黠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行了你们爷俩，别闹了，小陌，快，帮忙端菜，开饭了！"沈静招呼着，温暖的灯光下，饭菜香气氤氲，家的热闹与温馨，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孤单与酸涩。
苏陌端着一盘青菜走出来，盯着客厅里这熟悉的一幕，嘴角也略微勾了起来。
似乎也没那么空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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