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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女儿心总如水起伏而迂回
夜色深了，窗外只剩下远方偶尔驶过的车声，像潮水退去后的余响。
鹿溪洗漱完，换了那套印着小草莓的棉睡衣，钻进被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床头灯调成暖黄的光，她习惯性地摸出移动电话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移动电话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也是。陌陌彼懒鬼，这会儿估计早躺平了，移动电话静音扔边，睡得像冬眠的熊。
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昼间排练时的画面——沐卿风站在窗边逆光里，轻声说"我从此不敢看观音"时低垂的眼睫，苏陌拿着书卷当扇子时漫不经心的笑意。
还有那两人对视时…旁人插不进去的、独属于那场戏的氛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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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烦。
"咚咚咚。"
房门轻轻敲响。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进——"
沈静推门进来，穿着一身素净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端着杯温热的牛奶。
鹿溪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妈妈？这么晚了，有事吗？"
沈静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在她床边入座，没有随即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女儿。
那目光温柔，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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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何物大事，"沈静笑了笑，抬手把鹿溪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就是觉得，我们小溪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鹿溪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啊，"她随即摇头，甚至扯出一个笑，"我挺好的，妈妈你想多啦。"
沈静没反驳。
她只是看着女儿，看着她那努力维持的、却掩不住眼底一丝郁色的笑容。朝夕相处十五年，这样东西从小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丫头，以为自己学会了隐藏情绪——但在母亲眼里，那点强装的轻松，就像晴空里飘过的一片薄云，藏不住的。
沈静没再追问。
她只是脱了拖鞋，往床里侧挪了挪，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声音放软：
"那看来是妈妈想多了。来，今天跟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鹿溪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往里让了让，掀开被子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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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但妈妈不能抢我被子哦。"
"妈妈才不会！"沈静钻进来，语气带着小小的抗议，像个争宠的小女孩。
灯关了。黑暗里，母女俩并肩躺着，像许多年前鹿溪还很小的时候那样。
沉默了一会儿，沈静先开口，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温柔：
"小溪，最近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吗？说给妈妈听听。"
鹿溪想了想，语气轻快了些："有啊！元旦晚会我们班要演话剧呢，莫老师选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哦？这么经典？"沈静来了兴趣，"那你演何物？祝英台？"
"不是哦。"鹿溪顿了顿，"陌陌演祝英台。"
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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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鹿溪明显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陌？男扮女装？"沈静的语气里藏不住惊喜，"哇塞，真的假的？到时我和你赵阿姨可得想办法混进去看看！"
"好啊，到时候我给你们占座。"鹿溪笑了。
"那你是梁山伯吧？"沈静理所那是自然地问，"你俩从小搭戏，肯定默契。"
鹿溪沉默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短暂的、几乎听不见的停顿，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却在沈静心里漾开。
"…不是哦。"鹿溪的声音轻了下去，"我演马文才。沐沐演梁山伯。"
沈静心知沐沐——鹿溪提过几次，是班上的班长，家里有些困难，和奶奶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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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最近经常帮这样东西同学，鹿溪也跟着一起，没何物怨言。
但此刻，这短短一句话里藏着的低落，沈静听懂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鹿溪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妈妈的肩窝里。
"妈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嗯？"
"倘若有一天，"鹿溪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沈静的睡衣衣角，"陌陌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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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的心被这句话略微揪了一下。
黑暗里，她伸手搂住女儿单薄的肩，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怎么会这么想？"她的嗓音很轻，不带任何评判，只是纯粹的询问。
鹿溪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静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从肩窝里传来：
"我也不心知…"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
"陌陌他…似乎何物都会。学习，打架，处理那些很复杂的事情，认识那些很厉害的人。他何物都知道，什么都难不倒他。我以前觉得，这就是陌陌啊，从小就这样。"
她的嗓音越来越轻，带着困惑：
"可是最近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我不心知他为何物会变成这样，不心知他脑子里在想何物，不知道他除了睡觉发呆，还会想些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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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嘴唇：
"但他何物都知道我。我喜欢吃何物，喜欢听什么歌，连我头一次来彼…都是他帮我去买的。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站在那儿，看得清清楚楚，可我…"
她没说完。
"所以你恐惧了。"沈静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抚慰一只迷途的小猫，"害怕他离你越来越远，恐惧自己追不上他，恐惧有一天他会发现——小溪似乎也没有那么特别，然而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鹿溪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更紧地埋进妈妈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静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急着安慰，也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她只是放慢了拍抚的动作，语气像在讲一位很久远的故事：
"你心知我和你爸爸，刚认识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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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从她肩窝里抬起一点头，有些意外。
"爸爸说，是他追的你。"
"他当然会这么说。"
沈静笑了，嬉笑声里有几分少女时代的俏皮，"其实啊，是我先注意到他的。那时候他在大学里也算风云人物，学生会干部，追他的女生不少。"
"我呢，就是图书馆角落里一位看书的，连头发都不怎的会扎。"
鹿溪静静地听着。
"他那时候也像你说的苏陌一样，什么都做得很好，讲话有条理，做事有规划，人群里一站，别人就自动围过去。"
沈静的语气带着回忆的温柔，"我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成绩中上，长相还行，性格也不算多有趣。"
"那爸爸怎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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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怎的会选我？"沈静接过话头，笑了笑，"只因他告诉我，跟我在一起，他不用‘演’。"
"他说，和别人在一起，他总得保持那个‘鹿烨华很优秀’的样子。但只有在我面前，他能够犯傻，能够说错话，可以不知道这天晚饭吃何物。"
沈静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他能感觉到，我喜欢他，不是只因他有多厉害，而仅仅只因他是他。"
鹿溪沉默了很久。
"…可陌陌在我面前，也从来不‘演’。"她的声音有些涩，"他懒，他爱睡觉，他说话气人，他根本不维持形象。他…他就是这样。"
"那你怕何物？"沈静问。
鹿溪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沈静替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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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的是，你在他面前，一直是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小溪。而他心里装着那么多你不知道的事，你却历来没有问过。"
"你怕的不是他不够喜欢你，你怕的是——你没有真正地、像他想被你看见那样，去看见他。"
鹿溪的眼眶倏地热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沈静略微揉着她的发顶："小溪，妈妈问你一位问题。"
"嗯…"
"你喜欢苏陌，是因为他对久仰，对吧？"
鹿溪用力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怎的会对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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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怔住了。
"一位男孩子，如果只是出于责任感，他不会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一次次站出来，不会花那么多时间给你讲题，不会想起你怕冷，不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哪怕什么都不说也陪着你。"
沈静的嗓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做的这些事，你当成理所当然了吗？"
鹿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不珍惜他。"沈静补充道，"你那是自然珍惜，妈妈看得出来。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除了‘他对你很好’之外，你喜欢的是他这样东西人本身，还是他给你的这份好？"
鹿溪张了张嘴，想说何物，却发现自己的思绪乱成一团。
"你不用现在回答。"沈静拍拍她的背，"这样东西问题，妈妈花了三年才想明白。你还有很长时间。"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
"但有一件事，妈妈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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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物？"
"苏陌他——"沈静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笑意，"不管他有多厉害，不管他心里藏着多少事，你在他彼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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