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往西北走了两天，林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荒野一望无际，全是枯黄的杂草和碎石。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也早就死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暗红色的长空，像干枯的手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没有河，没有山，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沈轻衣走在前面，脚步比前两天慢了些。她的嘴唇干裂，水壶早就空了。
"还有多远？"她问。
林渡掏出玉，感应了一下。光纹还在跳动，指着西北，但没有任何距离的提示。
"不心知。"他说。
沈轻衣没再问，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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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望见了一缕烟。
是真的烟，细细的一缕，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来，在暗红色的长空下格外显眼。
"有人。"沈轻衣说。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渡盯着那缕烟，玉没有预警，石头也没有异常反应。
"去看看。"
两人加快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位村庄。
不大，就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缓坡上。烟是从村子中间的一栋房子里冒出来的，确实是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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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生火做饭。
林渡放慢脚步，仔细观察。村子很宁静，没有怪物，没有异常动静。几户人家的门口堆着几分杂物，像是有人生活的痕迹。
"怎么办？"沈轻衣问。
林渡想了想："先看看。"
两人猫着腰，从村子边缘摸过去。靠近那栋冒烟的房子时，他们听到了嗓音，是人声，说话的嗓音。
"这肉得再煮煮，太硬了。"
"知足吧，能有肉吃就不错了。"
"老张怎么还没返回？说好暮色时分回来的。"
"可能路上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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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和沈轻衣对视一眼。
是幸存者。活的，正常的，会说话会做饭的幸存者。
林渡站起来，从藏身处走出去。
"谁？！"
入口处一位拿着锅铲的男人随即警觉起来，盯着他。
"别不安。"林渡举起手，"我们是路过的，想讨口水喝。"
那男人打量着他，又望了望从后面离开了来的沈轻衣，眼神里带着警惕，但也有好奇。
"就你们两个？"
"就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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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犹疑了一下，回头朝屋里喊："老李，出来一下。"
另一个男人从屋里离开了来，手里提着一把砍刀。他盯着林渡二人，问："哪儿来的？"
"东边。"林渡说，"003号避难所出来的。"
"003？"老李皱眉，"那边怎的样了？"
"塌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拿锅铲的男人叹了口气："进来吧。"
屋里还有数个人，一个女人在灶台边烧火，两个小孩缩在角落里，睁着大目光看他们。一位老人躺在床上，盖着破被子，咳嗽了几声。
"就这些了。"拿锅铲的男人说，"我们原来有二十多个，现在剩七个。老张带两个人出去找吃的，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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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接过一碗水，一口气喝完。
"你们在这儿多久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位多月吧。"老李说，"从东边逃过来的，找到这个村子，就住下来了。左右没什么怪物，挺安全的。"
沈轻衣皱眉："这么安全？我们一路过来，到处都是那些东西。"
老李苦笑："此处不一样。也不知道怎的会，那些东西不爱往这边来。我们刚开始也奇怪，后来习惯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渡心里一动。
那些东西不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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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前胸的玉，没有异常。他掏出那块石头，也没有异常。
但老楚说过，碎片能抵抗感染。如果此处有碎片，是不是也能驱赶怪物？
"你们有没有捡到过何物特别的东西？"他问，"比如石头，或者玉佩之类的？"
数个人互相看看，摇头。
"没有。就这些破烂。"拿锅铲的男人说。
林渡没再问。
夜间，老张返回了。
三个人，只回来两个。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胡茬，身上有血。另一位朝气人搀着他，脸色发白。
"遇到怪物了。"老张坐下来，喘着气，"小刘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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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阵沉默。
老张喝了口水，突然转头看向林渡和沈轻衣："新来的？"
"路过的。"林渡说。
老张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那块玉，能给我看看吗？"
林渡心里一紧。
老张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要抢。我就是……好像见过类似的。"
林渡掏出玉，递给他。
老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骤然说："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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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三个月前，有个人路过这儿。快死了，被那些东西咬的。临死前他拿出一块石头，说让我帮他收着，等有人来找。"老张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位柜子，"石头还在那儿。"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递给林渡。
林渡打开。
里面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和老楚给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掏出自己的那块，两块放在一起，同一时间发烫，光纹呼应。
第三块。
"彼人长什么样？"林渡问。
老张想了想："四十多岁，瘦高个，穿件旧军装。他说他叫张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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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张建国。
阿英的老公。
林渡攥紧那块石头，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
"死了。被咬的，没救了。他让我告诉来找的人，说他老婆孩子在001号避难所，要是能救，帮忙救一下。"
林渡没说话。
001号避难所业已空了。那些骸骨，那些死去的人。阿英的老公和孩子，很可能也在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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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阿英还活着的话。
第二天一早，林渡决意继续走。
老张他们劝他留下来，说这儿安全，能活。林渡摇头。
还有六块碎片没找到。还有太多问题没答案。
沈轻衣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也没说要留下。
两人离开了村子，继续往西北走。
走了很远，林渡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间破房子还立在彼处，炊烟袅袅。
不心知还能活多久。
但至少，现在还有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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