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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章 为他寻药
又坚持走了一段路，她望见一座破庙。
庙门歪着，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月光直接照进屋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桑榆眼眶一热。
"总算找到歇脚的地儿了。"
庙门一推就倒。
里头比她想象的还破。神像的金身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表情狰狞。
供桌缺了一条腿，歪在墙角。地面积着厚厚的灰，还有一堆堆不心知何物动物的干粪。
但好歹有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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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上的伤口被撕裂，疼得已经麻木，好在没继续流血。
桑榆把沈寂从藤排上拖下来，拖到墙角相对干净的地方。而后她瘫在他旁边，大口喘气。
稍歇过来，伸手探他额头，烫得更厉害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得把湿衣服烤干。
桑榆环顾四周，破烂的箱柜，散落的木椽、几根破木棍。
她把所有能烧的堆在一起，然后摸了摸身上。
火折子？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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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
没有火，怎的生火？
难道要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她瞅瞅自己这细细的胳膊，觉得自己没得到燧人氏的真传。
沈寂身上会不会有火折子？
她跪到他旁边，伸手探进他怀里。衣襟湿透，冰凉一片。
她的手在他怀里摸索，摸到一只空瓷瓶，摸到一方湿帕子，摸到——
一卷绷带！！？
桑榆咬牙切齿地瞪着沈寂，他身上有绷带，怎的会要骗她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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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要不是你受伤，我一定要你好看。"
横了他一眼，再摸出一只火折子。
她拔开盖子，用力一吹。
"噗。"
火苗蹿了起来。
她把火折子凑近那堆朽木，点燃下面的枯草。火缓慢地燃起来，越烧越旺，照亮了破庙。
火驱散了寒意。
桑榆守在火堆边，把沈寂身上的湿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架在火边烤。
脱到一半，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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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身材还挺好。
肩宽腰窄，线条流畅，就是身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影响观感。
不对，不能这么肤浅。
沈寂是将军，保家卫国，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勋章，怎的能嫌弃呢？
她咽了咽口水，赶紧移开目光，专心烤衣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寂发着高烧，桑榆只给他穿上烤干的内衫，将那块湿帕子放在额头，用树枝搭个架子烤着他的外衣。
而后站起来，拎着角落里的锅走出破庙。
他的高烧不退，得找找有没有何物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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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在林间找到几棵车前草，到河边涮去泥土，将手上的锅洗干净，打了锅水回到庙里。
火堆快灭了，她又添上几分柴火，把火烧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水咕嘟咕嘟地滚起来，药香渐渐弥漫。
等水煮出颜色，桑榆把锅端下来，蹲到沈寂身边，用锅给他喂药。
咽不下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药汁从他嘴角流出来，淌进脖子里。
桑榆置于锅，把他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膝上，掰开他的嘴，再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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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流了众多，但这么一大锅，药效该已经够了。
桑榆自己也是个伤患，做完这一切，气喘吁吁、毫无形象瘫坐在地上。
"能做的我都做了，生死由命吧！"
她坐到另边，两人之间有衣服隔开，桑榆再将湿透、粘在身上的披风解下，挂在彼架子上，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其他衣服都是贴身衣物，也不心知沈寂何物时候会醒过来，桑榆也不敢脱下。只得将身子更靠近火堆，希望衣服干得快一点。
虽是夏天，湿衣服贴在身上也并不好受。
桑榆抱膝坐在火堆边，困意一点一点地袭来。
程澈昏昏沉沉醒来，头痛欲裂。
他皱着眉睁开眼，但见从房梁上垂下来一条月白色的绫罗，底端打了个死结。林芊芊站在桌上，双手攥着那根绫罗，正把脖子往里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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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的困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芊芊！"
他几乎是滚下床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人从桌子上抱下来。
林芊芊在他怀里剧烈挣扎，泪流满面，"程大哥你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
程澈把人按在怀里，喘着粗气。
这一通折腾让他头疼得更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你做什么？好端端的，寻何物死？"
林芊芊不答，只是哭。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程澈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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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只披了件外衫，松松垮垮的，领口敞开大片，露出锁骨下头几点青紫的痕迹。
程澈的目光落在那几点痕迹上，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上身，只着亵裤……
他怎么会会在芊芊的房里？
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使劲回想，脑子里却只有一团浆糊。想起的最后一件事，是他喝了那碗药，而后头越来越沉，而后……
然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林芊芊还在哭。她见程澈盯着那些痕迹看，哭得更凶了，边哭边往他怀里缩：
"程大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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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程澈喉结滚动。
所以我他娘的到底干何物了？
他艰难开口，"你……昨夜……"
林芊芊抬起泪眼望着他，那双眸子水光盈盈，我见犹怜。
"程大哥不想起了？"
程澈沉默。
"你大概是累了，你喝了药就睡过去了，后来、后来……"
她说不下去了，又低下头，肩头抖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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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微眯着眼。
此情此景，任何人都能猜想到发生了何事，偏他这当事人什么都不想起。
林芊芊从他怀里挣出来，跌跌撞撞往那根白绫走。
"我还是死了干净……我这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失了清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程大哥你让我死……"
程澈伸手把她拽返回，嗓音沉下去：
"别胡闹。"
林芊芊被他这一声喝住，愣愣地望着他。
程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你别寻短见。"他睁开眼，盯着林芊芊，嗓音放温柔了些，"昨夜的事……我定会给你一位交代。"
林芊芊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她轻声道：
"程大哥不必为难……你与桑姐姐新婚燕尔，我不该、不该……"
她说着，又哽咽起来。
程澈没接话。
他霍然起身身，将林芊芊扶到床边坐下，替她拢好衣襟，又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
"你先歇着，我让阿秀进来伺候。"
林芊芊望着他，眼里深情无限，轻声唤：
"程大哥……"
程澈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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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跨出汀兰苑，晨光照在他脸庞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赵林。"
随从赵林一直守在汀兰苑外，见他出来，忙迎上去。还没开口，就被程澈的脸色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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