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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孰是孰非
那人脚步不停，直往正屋走来，齐昭退无可退，急中生智，钻进了狭窄的床底。
一个黑影进了屋，动作很轻，但透着股急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四处翻找，骂了句脏："该死的贱妇，究竟把东西藏哪去了！"
声音有些耳熟。
是梦中的彼哑嗓子。
"算了，"最后，他停在屋子中央，喃喃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齐昭松口气，期待他快点离去，视角受限，她只能望见那人四处走动了一番。
一点一点地地，齐昭闻到一股浓重的桐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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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有什么东西随那黑影的动作落在地上。
是火折子。
火苗"呼"地窜起来，黑影旋身离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火势蔓延的不多时，浓烟开始弥漫。
齐昭顾不上再躲，想从床下钻出去，翻身时却借着火光看到了床脚处的砖块，宛如与左右有些许不同。
然而她也没有时间探察了，捂着口鼻往外跑，刚冲到门口，就撞进了蒙面男人黑沉沉的眼。
"你是谁？"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凶狠，"谁派你来的？"
齐昭反应极快，在他出手前猛地低头，从他腋下钻过，往院子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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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刚跑出两步，脑后传来一阵剧痛。
跟前天旋地转，她摔倒在地。
"既然你运气不好，那就一起烧了吧。"
齐昭不合时宜地想，这哑嗓子，还真是钟情于打人脑袋。
浓烟灌进肺里，视野一点一点地模糊，只剩一片刺目的橙红。
——
齐昭猛地睁开眼，肺里仿佛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灼痛。
她想大口喘息，想检查自己伤势，却发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跟前处处熟悉，正是在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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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正翻阅着手中的书册，这双掌却不对。
布满皱纹，骨节粗大。
这不是她的手，是齐老鬼的手。
齐昭愣住了，她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了。
在梦里，在齐老鬼的身体里。
齐老鬼正面临着死劫！
齐昭慌了神，她想喊，想让齐老鬼跑，想让他警觉。
可她的嗓音传不出去，她的意识困在这具苍老的身体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窗外传来轻微的异响，齐老鬼警惕地眯起眼，迅速吹熄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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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陷入黑暗。
齐昭感觉到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把自己隐没在角落阴影里。
门闩被人从外面拨动，有人压低嗓音问："人呢？"
"跑了？"
齐昭听出来了，正是老五和哑嗓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齐老鬼缩在墙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去隔壁看看。"两道黑影转身拂袖而去，齐老鬼正待松口气，一道寒光瞬间从侧面刺来。
齐老鬼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双掌下意识攥住刀刃，血从指缝间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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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还挺警觉。"老五冷笑一声，用力抽出刀。
齐老鬼倒在地上，血汩汩地流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处也烧了吧，主子怕再生事端。"
齐老鬼躺在血泊里，波动越来越弱。
齐昭感受着他的痛苦，感受着生命从他体内一点点流失，盯着黑暗吞没一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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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浓烟滚滚的火海，齐昭趴在地上，浑身无力，噩梦迫使她提前从昏迷中惊醒。
火已经烧到了屋顶，横梁在头顶摇摇欲坠。
想起梦中的一切，齐昭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她用肩头撞开变形的门，摔在地上，火光照亮了半边长空。
林月娘住的偏，此刻才有几条街巷外的百姓发现这边这样大的火势，喧嚣着准备过来灭火。
齐昭顾不上喘息，爬起来就往义庄的方向跑。
夜风灌进喉咙，割得生疼。
她想起今日凌晨，自己站在验尸房中，与齐老鬼说的那些话。
"你想怎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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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说的？
她说："至少我们应该在格目上如实记录伤情，至于刑部如何处置，是他们的事情，但我们不能伪造证据。"
"我也会趁案件上呈的这点时间去尝试调查，看能不能找到相关证据。"
彼时的齐老鬼笑着提笔蘸墨："你这倔脾气，倒与我朝气时有几分相像。"
是她，是她让师傅卷入这件事的。
倘若她没有自以为是地坚持，师傅只需要写一份"失足落水"的格目，天亮交给差役，一切就都结束了。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天真害死了师傅。
齐昭跑得肺都要炸开，眼泪被风吹糊了视线。
她心中还隐隐存着一丝希望，梦境比现实发生要早，或许她能赶上救下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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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义庄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火光。
又是火光。
义庄也在燃烧。
齐昭几乎是扑进院子里的，齐老鬼的卧房已经塌了一半，门一推就倒。
"师傅！"
烟雾弥漫中，她摸索到了梦中的彼墙角。
齐老鬼躺在地面，腹部上的黑红窟窿还在往外汩汩流着血。
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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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还活着。
齐昭小心翼翼搀扶起他，艰难地避开四处掉落的木块，将他拖到院子里相对安全的地方。
"师傅……师傅……"齐昭跪在他旁边，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恕罪……是我害了你……"
齐老鬼的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
"昭……丫头……"
"师傅，我在，你别说话，我去找大夫……"
"没用的……"齐老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微弱摇头，"丫头……你……没错……"
"不，是我执意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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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这么大阵仗，只怕那具尸体……送来的那一刻起……"齐老鬼艰难喘气，无可奈何苦笑，"我们就……被牵扯进来了……不是你的错……"
"我活了六十七年……见过太多……太多不平事……"他的嗓音越来越弱，"丫头……昭者，明也……"
"我希望你……永远……看得清真相……"
"也永远……敢说出真相……"
"师傅……"齐昭泪如雨下。
"别负罪，也别恐惧，"他缓缓闭上眼睛，"继续……走下去……"
手从齐昭掌心滑落，她跪在那，一动不动。
远方隐隐传来锣声。
"走水了！义庄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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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脊背一僵，那锣声越来越近，伴着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往这边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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