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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八章 针锋相对
那位置极其隐蔽，若非她此刻趴在地面、头颅歪向一侧，角度刁钻，若非那缝隙恰好对着这样东西方向，她根本不可能看见。
那人也趴着，匍匐在假山与矮树的阴影交界处，一动不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缝隙很小，齐昭猜测对方该也然而是个半大孩子，才得以藏身其中。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齐昭只能感觉到那人也在透着缝隙看她，不停地伸手，往脸庞上抹。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擦眼泪。
是在……哭吗？
齐昭想再看清些，却抵不住一点一点地涣散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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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纸透进亮光，齐昭缓缓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腹部仿佛还残留着那股灼烧般的痛感。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四周恢复了平静。
假山后那道窥视的身影，或许能够成为唯一的活口。
她得找到那个人。
可是眼下凭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
她需要权势，哪怕只是借来的权势。
齐昭掀开被子霍然起身身，推门对院中当值的侍卫道："民女齐昭，求见王爷，有要事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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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齐昭站在院中，看着被厚重云层遮住的日头，深吸了一口气。
——
很快有人将齐昭带到了一座闹市中的茶楼前，侍卫在雅间前止步，躬身道："姑娘请，王爷在里面。"
雅间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茶点俱全，对着楼下大堂的方向开了一扇窗。
瑞王背对她坐着，正低头往下看。
听见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椅子。
"坐。"
齐昭没有坐，走到他身侧半步之后，垂首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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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没再说话。
齐昭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楼下大堂里搭着一方小台，台上坐着个灰衣老者，手执醒木，此时正说书。
"……话说前朝那场大乱，根源在何处？就在江南。"
老者的嗓音苍劲，穿透喧嚣传上来。
"江南是什么地方？朝廷漕粮的根本之地，每年数百十石粮食从那儿起运，沿着运河北上，养活了京城多少张嘴？"
"因此前朝那位皇子就觊觎上了，他借着巡查江南的由头到了那儿。"
醒木一拍。
"当地漕帮，粮商巨头，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那位皇子计上心来，想了个主意，以体恤民情保护漕运为名，建了个护粮同盟。"
齐昭心头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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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这同盟是保护漕运畅通，不受水匪侵扰。可实际上呢？"
"截留漕粮，结党敛财，安插亲信，那皇子把江南变成了自己的钱袋子。当地官员，要么是他的人，要么不敢惹他。"
"这还不算完。"老者神神秘秘说道，"那位皇子起了何物心思？"
"他想起兵夺位啊！"
"江南的财物粮养着他的私兵，江南的漕帮帮他运兵器，江南的粮商替他囤粮草，闹到最后，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前朝就这么亡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醒木又是一拍。
"故而说啊这护粮同盟就是亡国的根子，诸位客官……"
老者依旧在絮絮叨叨形容这前朝皇子如何可恨，瑞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这出书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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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没有答话。
瑞王也不恼："你不是才说需要几日吗？怎的这才一天不到就来见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齐昭想了想，开门见山试探开口："王爷，那具尸体，是从哪儿来的？"
瑞王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乱葬岗。"他难得不绕弯子，"我的人昨日跟踪璟王的人，看见他们把一具尸体扔在那儿，等人走了，就捡了回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齐昭点点头，又问："王爷想从这样东西人身上心知什么？"
瑞王玩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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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他说，"我想心知，他怎么会而死。"
"王爷不止想心知他怎的会而死吧。"齐昭盯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王爷是想心知，他为了何物而死，王爷想要那样东西。"
瑞王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沉默了瞬间，齐昭开口。
"王爷的人既然跟踪了璟王的人，那知不心知，那具尸体，是从哪里被抛出来的？"
瑞王盯着她，目光微微闪动。
"何物意思？"
齐昭深吸一口气，把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倘若王爷的人能进到那个地方，"她顿了顿，"那里面有座假山，里面或许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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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去，她不心知那个孩子是否还藏身于其中，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璟王的人是否撤干净了。
但她只能赌，赌世道公平，一切发生终将留下痕迹，让她得以继续探查。
瑞王没有说话，目光里带着审视："何物假山？你怎么心知里面有假山？"
齐昭不答。
瑞王又道："无凭无据，我如何相信你？"
齐昭很平静："信不信由王爷。"
瑞王哈哈大笑："齐昭，你可真是个妙人！"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厉声喝止了说书人，两个劲装侍卫几步跨上小台，一左一右架住那说书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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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说这些的？"一个侍卫厉声喝问，"带走！"
老者连连告饶，依旧被两个侍卫拖了下去。
大堂里的茶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有人不解为何前朝之事也说不得，有些知情的讳莫如深地摇头，不敢言语。
齐昭的目光从那乱糟糟的楼下收回，落在楼梯口。
有个人正慢慢踱步上来。
玄色锦袍，面容阴冷。
璟王。
他走得不急不缓，像是闲庭信步，目光却直直地穿过大堂，落在二楼雅间的窗前。
落在瑞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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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哼。"
他冷哼，满是轻蔑与不屑，嗓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
齐昭垂眼，用余光偷看瑞王的反应。
瑞王就那么静静站着，低头盯着楼下，良久才轻笑一声，温润的脸庞上挂着一如即往的笑意。
"四弟今日好兴致，也来听书？"
璟王止步，没有往上走，也没有往下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他也笑了。
"听书？听何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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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安排来编排我的书吗？"璟王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臭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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