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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鸟尽弓藏
"四弟这话说的，"瑞王依旧是那副温吞的调子，"说书人说的是前朝事，跟四弟有何相干？"
"四弟若是感觉刺耳，不听就是了，何必动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璟王盯着他，气极反笑："不要以为我不心知京中最近的流言是谁传出去的。"
"你手中有证据就拿出来，别在背后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脚。"璟王往前迈了一步，阴测测地笑，"我倒要看看，你斗不斗得过我。"
瑞王依旧笑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茶沫。
"四弟说何物，我听不懂。"
"听不懂？"璟王又上前一步，"昨日退朝后威胁我的人又是谁？"
瑞王意味深长："那巧了，四弟，前几日我在皇家猎场，发现了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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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句："我能解决掉一位林月娘，自然也能解决掉第二个、第三个……"
靖王脸色微微一变："何物故人？你想说何物？"
瑞王就那么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目光温温和和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璟王旋身，咬牙切齿："走。"
后面的侍卫跟着他匆匆下楼，脚步声急促而凌乱，不多时消失在街角。
瑞王目送他远去，轻笑："我这笨弟弟，总是说何物信何物……"
齐昭本来还在想璟王适才骂的那句"臭虫"，听到瑞王的低语回过神来："王爷，那猎场……"
"什么都没有。"瑞王回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温润的笑，"随口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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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看着他，心情复杂。
原来他俩不睦到这种程度。
瑞王置于茶杯，站起身来。
"走吧。"
齐昭一愣："去哪儿？"
"你不是说假山里有线索吗？"瑞王理了理衣袖，"那假山在我四弟的京郊别院里，他现在该往猎场去了，方向相反，我们正好去看看。"
齐昭没反应过来："我也去？"
"怎么？你不去？"瑞王看了她一眼，"你不去，我怎么心知该找什么？"
齐昭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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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出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瑞王带了六个暗卫，都是寻常百姓打扮，散落在前后左右，不紧不慢地跟着。
齐昭跟在瑞王后面，沿着山路往上走。
快到别院时，身旁丛林骤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响，齐昭警觉地放慢了脚步。
瑞王气定神闲解释："无事，是暗卫先去别院和四周探查了。"
一个暗卫从前面迎来："王爷，没人。"
"进去看看。"瑞王颔首。
别院内一片狼藉，里面翻箱倒柜，桌椅倒地，有匆忙清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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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这次怎的不直接烧了此处？"齐昭有些意外。
"这是他的私产，他舍不得烧。"瑞王四处打量，"人都杀干净了东西都带走，留个空院子也没什么。"
行至后院时，齐昭心头猛地一紧。
就是此处。
地面上还残留着干涸的，发黑的暗红血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齐昭的目光顺着亭子移到假山，瑞王注意到了："是这？"
齐昭没再说话，旋身朝假山走去。
假山不大，堆叠得错落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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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绕着假山转了一圈，仔细回忆梦里的位置，蹲下身，转头看向假山底部。
两块山石在草木后交错堆叠，中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窄得只容一位瘦小的孩子钻进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凑近望了望，缝隙边缘的苔藓有被蹭掉的痕迹，是新鲜的。
齐昭又连忙往缝隙里看。
空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齐昭的心沉了一下。
她伸手进去探了探，石块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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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活着，还没跑远。
齐昭收回手，蹲在原地，目光在地上搜寻。
假山周围是碎石和矮草，被踩得乱七八糟，但齐昭仔细看，还是看出草叶倒落的方向，隐隐延伸出一条痕迹，往院子的角落去了。
数个废弃的瓦缸，歪歪倒倒地摞在尽头。
齐昭走过去，目光落在一位半人高的瓦缸上。
那瓦缸倒扣着，缸身布满裂纹，像是被弃置了很久。
瑞王始终站在一侧饶有兴致地盯着齐昭仿佛未卜先知的笃定行为，此刻走了过来："要掀开？"
齐昭摇摇头，略微地敲了敲缸壁。
瓦缸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何物东西往里面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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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蹲下声，把脸凑近缸口与地面的缝隙，轻声道："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你出来，好不好？"
缝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齐昭耐心等她哭了一会儿，示意后面的暗卫能够掀开水缸了。
一位瘦小的女孩出现在跟前，小到让齐昭心疼，不知她是哪来的力气翻开水缸躲到这里。
女孩然而七八岁，双眼红肿，带着惊惧和警惕，浑身发抖。
齐昭没有动，只是放缓了声音："没事了，没事了。"
女孩看着她，泪如泉涌："爹……爹爹……爹……"
齐昭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女孩平视："是你爹把你藏到假山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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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抽泣着点头。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何物？"齐昭又问。
女孩的眼泪流的更凶："爹爹说……说……假山下有很重要的东西……他说……要是他出了事……让我……让我一定要活下去……长大后把这个消息告诉能帮我报仇的人……"
女孩抬起手，使劲抹了一把眼泪："你们是能帮我报仇的人吗？"
齐昭回头看了瑞王一眼，瑞王微微轻轻点头。
两个暗卫上前，拿着工具，开始在假山周围挖掘。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位暗卫停住脚步动作。
他从土里捧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摞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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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瑞王接过，随手翻了几页，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看来他早料到这狡兔死走狗烹的一天，还留了后手。"
——
女孩被瑞王的人带走了，说是会安顿在一位安全的地方。
回城路上，齐昭忍不住开口。
"王爷，"她问，"璟王是想效仿前朝彼皇子吗？"
瑞王闻言嗤笑："他？"
他摇头："他没彼胆子，也没彼脑子。"
齐昭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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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贪。"瑞王说，"贪财，贪权，贪色。借着父皇宠他，贪一切他不该碰的东西。"
"那这些账本……"齐昭看向瑞王，"王爷打算怎的办？"
"明日中秋，瑜安郡主班师回京。"
齐昭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父皇偏疼璟王，是因为璟王的母妃宸妃受宠。"瑞王说，"父皇年纪大了重感情，宸妃吹吹耳旁风，璟王未必会被重罚。"
"但明日不一样。"瑞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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