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99章 生而为人的......不甘！
华北地区。
第三集团军驻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墨绿色的营帐一排排铺开，像无数块沉默的墓碑。清晨的号角方才吹过，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子凛冽的金属味——是汗水、泥土和枪油混合在一起的波动。
日复一日。
葛小伦趴在训练场边缘的水泥地上，双臂撑地，身体有节奏地起伏。
"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最后"啪"地一声砸在水泥地面上。那滴汗水不多时被蒸干，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葛小伦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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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标准，标准到近乎刻板。每一位俯卧撑都要做到最低，前胸几乎贴到地面，然后缓缓推起。不快，不慢，就像他这七天来的每一天一样。
七天。
整整七天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的熬过来的。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变成一位穿着迷彩服、喊着口号、每天被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新兵。
对，新兵。
葛小伦嘴角扯出一位自嘲的弧度。
令行禁止。服从命令。整齐划一。
他业已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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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他不得不学会。
——
训练场很宁静。
远方，其他新兵此时正操练。整齐的队列，响亮的口号，教官严厉的呵斥声。
但那些声音传到葛小伦此处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继续做着俯卧撑。
"七十九……八十……八十一……"
汗水越来越多。他的背心业已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这七天来变得结实了几分的肌肉线条。和那些真正的老兵比还差得远，但和他自己比，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这些变化，葛小伦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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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他心知，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抬起头，转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朵巨大的菊花。
——是真的菊花。
蓝色的、巨大的、缓慢地旋转的……菊花。
新闻上说，那是外星文明的飞船，叫"大菊花"——鬼心知是谁起的这破名字。新闻上还说，国家此时正应对，让民众不要恐慌。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天上，无论你走到哪里，它都在那里。
不要恐慌？
葛小伦低下头，继续做俯卧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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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八十三……"
他不知道该信什么。
美国、内华达州！
新闻上那个黑色巨人，说是外星人。
可那真的是外星人吗？怎的会他看着那个巨人的照片时，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好像……似乎彼人，和他一样，也是被何物东西推着走的人。
还有天上那朵菊花。
还有这样东西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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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彼叫"蔷薇"的女人。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想到蔷薇，葛小伦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咬着牙，继续往下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八十四……八十五……八十六……"
彼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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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那个眼神了。
那天在巨峡市的街头，彼叫蔷薇的女人看向他时的那种眼神。居高临下。审视。不屑。
就像看一只蝼蚁。
不，比蝼蚁还不如。蝼蚁至少还能引起人的一丝注意，而彼眼神里，他连被注意的资格都没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所那是自然的优越感——
彼眼神。
葛小伦的双手微微发抖。
"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
他拼命地做俯卧撑，用身体的疲惫来压制心里的那股情绪。
愤怒，不甘，屈辱——这些他都能压下去。他从小就知道，普通人没有资格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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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他压不下去。
他的身体。
他的该死的身体。
——
每天晚上，熄灯号吹响之后，葛小伦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就会想起彼女人。
不是想她这样东西人。
是想她的脸，她的身形，她说话的语调。
而后他的身体就会有反应。
不是那种龌龊的反应——纵然也有，但那是正常的，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那种反应再正常然而。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另一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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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从基因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身体里说："原谅她。她是对的。她是美好的。你应该跪在她面前，祈求她的认可。"
那些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最深处传来的呢喃。
但它们真实存在。
葛小伦第一次察觉到这一点时，整整一夜没睡。
他睁着目光，盯着天花板，浑身的汗把床单都浸湿了。他不敢相信，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他的身体，在背叛他。
不是那种"好色"的背叛，不是那种"男人本性"的背叛。是更深层次的、来自基因层面的背叛。
就好像，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的身体里埋下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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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彼东西只要感应到彼女人的存在，就会自动激活，然后开始影响他的思维，他的记忆，他的……
爱。
对，就是爱。
葛小伦被自己这样东西念头吓了一跳。
"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他做俯卧撑的迅捷越来越快，像是在和何物东西赛跑。
但彼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爱那个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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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就像心脏被什么东西略微拨动了一下。
可现在呢？
现在每次想起她，想起彼眼神，想起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
厌恶。
极度的、生理性的厌恶。
恶心、想吐！！
可紧接着，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感觉就会淹没一切，把那厌恶冲淡，冲散，然后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她是美好的，她是值得的，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错误的。
葛小伦害怕了。
他真的恐惧了。
不是恐惧打仗，不是恐惧死。这些东西他纵然怕，但那是人之常情，是写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
他怕的是——
他怕自己........不是自己。
他怕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感情，都不是自己的。
他怕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的身体里装了一个开关。
只要彼人愿意，随时能够按下开关，让他变成一个全数不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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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
汗水模糊了视线。
葛小伦没有擦。
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天彼来"邀请"他的市长，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过几天会有人正式来拜访你，请你配合。"
配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多么温和的词。
可他听出了背后的意思。那不是邀请，是通知。不是商量，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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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挟！！赤裸裸的要挟！！！
就像他现在的处境一样——骤然被送到军营，突然被告知有"神力"，骤然被要求训练，骤然被卷入一位他全数不了解的世界。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没有人告诉他真相。
他们只是告诉他，这是你的命运。
去他妈的命运。
——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
葛小伦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只因累，是只因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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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感觉自己是个普通人。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未来。
他不奢望成为英雄，不奢望改变世界，只想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生。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你不能平静。
你的身体里有东西。你是计划的一部分。你很重要。
而后呢？
然后就把你扔进军营，让你接受训练，让你"觉醒神力"。
可如果那股"神力"是别人给的，那股"爱"是别人写的，那股"恨"是别人设定的——
那他葛小伦，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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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容器？
一个工具？
一位……傀儡？
——
"九十九……一百！"
葛小伦猛地从地面弹起来，浑身大汗淋漓。
他没有庆祝，没有放松，只是站在彼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远处的训练声还在继续，天上的菊花还在旋转，一切都没有变。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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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掌现在能一口气做一百个俯卧撑。再过一段时间，这双手可能会举起千斤重物，可能会拦住子弹，可能会撕裂钢铁。
可这双手，还是他的吗？
葛小伦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很恐惧。但他知道，害怕没有用。
从小到大，他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感觉有无数双目光在盯着他。那种感觉很模糊，很遥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
但现在，他总算确定了。
有人在盯着他。
有人在他身上做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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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让他变成某种东西。
而那个叫蔷薇的女人，那个用那种眼神看他的女人，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
葛小伦抬起头，转头看向天空。
那朵巨大的菊花静静地悬在彼处，金色的花瓣缓缓旋转，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不管你们是谁。"他低声说，嗓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管你们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执拗。
"我会变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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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不是为了你们。"
他的跟前又浮现出彼眼神。那个居高临下的、不屑的、仿佛在看蝼蚁的眼神。
"是为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顿了顿。
"让彼女人，为那个眼神，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葛小伦眼中，头一次，浮现出一抹，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杀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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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训练场上扬起的尘土。
葛小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很渺小。他知道自己何物都不是。他心知在那些人眼里，他可能只是一位好用的工具，一位可有可无的棋子。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让他原谅彼女人的力量，他一定会压下去。
用自己的意志。
用自己的震怒。
用自己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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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那是唯一证明他还是他自己的东西。
——
远处，教官的哨声响起。
葛小伦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训练场跑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和无数个普通士兵的背影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他的眼神，和七天前已经全数不同了。
那双眼睛里，有何物东西此时正苏醒。
不是别人给的"神力"。
是他自己的……生而为人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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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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