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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尸丹碎片
阿青飘在一旁，开口开口说道："这物件，一看便透着一股邪异之气。"
"尸修所用之物，自然是极为邪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墨撑起手臂，缓慢地坐起身来。
"如今打算前往何处？"阿青询开口问道。
"去找周伯。答应他的事情，我已然办到了！"
两人穿过乱葬岗那片歪脖子树林时，天边已然泛起一抹灰白。
周伯的古墓就在前方。
墓门紧闭，沈墨走到门前，还未开口，里头便传出周伯的声音："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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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径直走了进去，阿青则留在门外，并未一同进去。
周伯坐在石台旁，佝偻的身子隐匿在阴影之中。
"拿到了吗？"周伯问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
沈墨从怀中掏出那块尸丹碎片，双掌恭敬地递了过去。
周伯伸出手，接过碎片，先是用手指细细摩挲玉质的纹理，接着沿着裂纹仔细探查，最后将碎片举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
过了许久，他才缓慢地开口："不出所料是真品。"
周伯握着碎片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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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霄的尸丹，三百年前就理应破碎了，能留存至今，还凝聚出这般精纯的尸气结晶，着实不容易。"
"这东西对我太有用了。"
周伯将碎片贴在额头上，神情郑重其事。
"老奴这身子，腐朽已久，若再不修补，魂体不多时就会消散。若能靠着碎片里的尸气温养，兴许还能多支撑些时日。"
他顿了顿，将碎片从额头取下，重新握在手心。
周伯佝偻的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何况……对你也有用。"
周伯抬起头，看向沈墨，说道。
"你的彼功法，传闻第一重分三步，分别是纳气、养骨、控气。你如今处于养骨阶段，离控气圆满还有些距离。能将死气运转得随心所欲，便是第一重的巅峰。到那时，若想破境到第二重生肌境，还需要一股外力冲击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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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手掌，轻声道："这尸丹碎片，便是那股外力。"
说着，周伯从碎片上扣出一小块，递给了沈墨。
沈墨心头一动。
他如今修行，能感觉到骨头一天比一天坚硬，死气运转也愈发顺畅。
但周伯所说的"随心所欲"，他还差得远。
每次操控死气离体，最多只能分出四股，再多就会混乱，前几日在墓室练习时，五股已是极限。
至于破境到生肌境……
沈墨低头望了望自己前胸翻卷的皮肉。若是血肉能够再生，恢复如初，那他便能更像个活人一样行走于世间了。
"周伯，"沈墨拱手开口问道，"晚辈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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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霍然起身身，走到石台另一侧。
他将沈墨身上《守墓札记》拿出来，而后翻到中间某页，将册子摊开，推到沈墨面前。
"这是当年沈家历代尸修留下的记载，其中有死气运转的精妙法门以及有关窍冲撞的诀窍。你拿回去，详细研读。至于那一小块碎片，自己利用好。"
"多谢前辈。"沈墨郑重地说道。
周伯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阴影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必言谢。这是交易，你取来碎片，老奴便该给你应得之物。"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完成某种仪式后的松弛感。
然而，沈墨注意到，周伯那只握着碎片的手，始终未曾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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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句话，老奴得提醒你。"
"前辈请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修行尸道，最忌讳急躁。"
"你天赋不错，又获得了沈家血脉传承，进度比寻常尸修快得多。但越是如此，越要稳扎稳打。突破关隘时，若心浮气躁，轻则前功尽弃，重则魂飞魄散。"
"老奴见过太多心急之人，最后都成了乱葬岗的养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墨点头道："晚辈记住了。"
"记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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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那只握着碎片的手，终于缓慢地收进袖子里。
沈墨心知这是送客之意，便躬身行了一礼，退出墓室。
阿青见他出来，轻盈飘至跟前开口问道："情况如何？"
"周伯收下了碎片，也给了我指点。"沈墨扬了扬手中的札记。
阿青扫了一眼那册子，并未多作询问。
走到半路，沈墨骤然停下脚步。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又望见了万骨坑底的那一幕。
青铜古尸身旁的骨堆里，宛如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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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见他发呆，飘过来开口问道："怎的啦？"
当时尸煞即将苏醒，沈墨急于逃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根本来不及详细查看。
"没何物。"沈墨收回目光，"想起坑底有些怪，然而业已没时间去查看了。"
阿青飘在沈墨身旁，目光落在一个个坟包上，神情淡漠，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快走到沈墨那座破败的墓室时，她骤然开口道："读书人，你说那些被人扔在乱葬岗的人，死后会怎样？"
沈墨脚步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她。
阿青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开口说道："会变成孤魂野鬼。没人收尸，没人祭祀，没人超度。一年两年，十年百年，魂体里的那点执念缓慢地消散，最后何物都不剩。"
她抬起头，望向远山轮廓间逐渐明亮的天光，嗓音轻如一片枯叶："我大概也快了。锁魂咒把我困在这里，魂体一天天消散。最多再过十年，就彻底消失了。"
沈墨沉默片刻，问道："当年打死你的彼人，你还记得他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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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的身子微微一僵。
随即，她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记得。怎么会不想起。"
"那人喝多了，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一下，两下……我喊不出声，也挣脱不了。"
"后来听人说，那人是京城秦家的旁系子弟。"阿青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语调.
"他是春风楼的常客，出手阔绰，嚣张跋扈惯了。那晚他喝醉了，嫌我伺候得不够周到，便动手打人……楼里的嬷嬷不敢阻拦，龟公也不敢管束。我就这样被打死了,连一口薄棺都没给我留。"
沈墨眉头微微皱起。
周伯曾说过，二十年前灭掉沈家满门的势力中，就有秦家。
当年打死阿清的凶手，同样也是秦家人。
"秦家……"沈墨低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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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虽在京城长大，但这秦家的势力的到底有多大，我还真不知道。"
"岂止是大。"
阿青冷笑一声，"当朝太尉秦镇岳，便是秦家主君。秦家子弟在朝中为官的，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京畿卫戍、刑部、吏部……到处都有他们的人。听说秦家还养着私兵，府里供奉着修士，连皇帝都要让他们三分。"
沈墨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二十年前，沈家灭门，有着秦家...
"你在想什么？"阿青开口问道。
沈墨轻摇了摇头："没何物。"
阿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骤然说道："读书人，你瞒不过我。你刚才听到秦家的时候，眼神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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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没有回应。
那逼问父亲之人，是否为秦家之人？
"阿青，"沈墨突然开口，"当年将你打死之人，叫何物名字？"
"秦玉。"阿青吐出两个字，语调冰冷。
"秦家旁系排行第七，众人皆称他为秦七少。"
"秦玉……"沈墨记下这样东西名字。
沈墨望向东方，那是京城所在的方向。
晨光愈发明亮，勾勒出远山的轮廓，山脊线在渐亮的天幕下显得清晰而刚硬。
山脚下，便是那座繁华却又残酷的城池，楼阁殿宇的阴影中，不知藏匿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物。
他此刻太过弱小。
一具方才苏醒不久的尸身，连腐骨境都尚未修炼圆满，走出乱葬岗都成奢望，更别提前往秦家报仇。
但有些事，总得去做，有些路，总得去走。
"先修行。"沈墨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守墓札记》，"把本领练扎实了，再谈其他。"
阿青轻轻点头，不再追问。
她飘至沈墨身侧，默默跟随他往回走。
晨风吹起她的裙摆，显得格外孤单。
快到沈墨那座破败的墓室时，阿青突然开口说道："读书人，你若真想找秦家报仇……届时，算我一份。"
阿青微微一笑，"锁魂咒将我困于此地，魂体日渐消散。最多再过十年，我便彻底消失。与其这般窝窝囊囊地魂飞魄散，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拼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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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沉默瞬间，回应道："好。"
回到墓室后，沈墨在石台上入座，摊开《守墓札记》。
翻到周伯翻开的"控气篇"。
上面写道，死气运转时，起初如潺潺溪流，继而似江河奔涌，待到运转圆融无碍时，便可将气化为丝，分缕进行操控。
若能同一时间操控九股死气，且各走其路、互不干扰，便是控气圆满。
九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墨如今最多只能操控四股，距离九股还差得远。
他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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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记载了几种练习的方法。其中一种，是取九颗石子，用死气丝线同时操控，让石子在空中排列成不同的阵型。
起初或许会手忙脚乱，但练习久了，意念分化便会愈发娴熟。
还有一种方法，是同一时间温养身体的九处骨骼。将死气分成九股，分别附着在不同的骨头上，均匀地进行滋养。
这种方法既能锻炼控气能力，又能加速养骨，可谓一举两得。
沈墨记下这些方法后，继续往后翻阅。后面是"冲关篇"，讲述的是如何突破到生肌境。
上面写道，尸修第一重修炼的是骨头，第二重修行的是血肉。
破境之时，需用一股精纯的外力冲击心窍，引动死气反哺血肉，刺激肉芽再生。
那股外力，能够是尸丹碎片，也可以是地脉阴气，或是其他天材地宝。但无论哪种，都定要极为精纯，否则杂质入体，反而会污了根基，轻则破境失败，重则肉身朽坏加速。
沈墨看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尸丹碎片。周伯说这碎片能助他破境，看来并非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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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册子，闭目凝神。当务之急，是尽快练成控气圆满。只有根基扎实了，突破时才不会出岔子。
至于秦家……
沈墨睁开眼。他心领神会，有些答案，定要亲自前往京城探寻；有些账，必定要亲自去清算。
他起身走向墓室的角落。彼处堆放着几分碎石，是他平日里练习操控死气时所用之物。沈墨蹲下身子，从碎石堆中详细挑选出九颗大小、形状都相近的石子，摊开手掌将它们放在掌心。
心念微微一动，死气自体内涌出，化作九缕细丝，缠绕向石子。
起初还算顺利，九颗石子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悬浮在离掌心半尺之处。
可没过一会儿，其中两股死气丝线忽然一颤，气机立马变得不稳定起来。
左边那颗石子往右偏移，右边那颗往左偏移，两股力气在空中较上了劲，另外几股也跟着彻底乱了节奏。
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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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颗石子接二连三地掉落于地。
"嘿！我就不信了！再来！"
沈墨并未气馁，重新再来。
一点一点地地，他能够感知到每缕丝线的细微差异，能察觉出哪股力量使大了，哪股使小了，哪两股在相互干扰。
两个时辰之后，九颗石子总算稳稳地悬浮在半空，排成一位简单的圆阵。尽管还有些轻微的晃动，但至少没有再掉落下来。
一次，两次……他全神贯注，所有的心神都聚焦在那九缕死气丝线上。
沈墨额头上没有汗珠，尸身不会出汗。但他能感觉到，魂体深处传来一股疲惫。同一时间操控九股死气，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就好似同时做九件不同的事，每件都要精细处理。
他散去死气，石子纷纷落地，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还不够娴熟，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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