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八章 火光
"走水了！西边柴房！快！抄家伙！水！快去打水！"
惊慌失措的呼喊、杂沓慌乱的跫音、铜盆木桶碰撞的哐当声，瞬间撕裂了雪夜的死寂，如同沸水泼入冰面，在侯府最深最偏僻的这一角骤然炸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火光！尽管隔着厚重的门板和院落，青瑶依然能从门缝下方、窗纸破损处，望见远方长空被映出的、不正常的跃动红光，听到那噼啪作响的、木材燃烧的爆裂声隐隐传来。浓烟的波动，即便在这凛冽的风雪中，也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囚室之外的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青瑶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剧烈的节奏擂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猎食者嗅到机会时的战栗。混乱意味着秩序崩坏，意味着守卫松懈，意味着……变数！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僵硬的身体，扑到门边。目光死死贴住门板缝隙，向外望去。
影影绰绰，无数慌乱的影子在远方的火光映照下跑动、呼号。她所在的这样东西荒僻后院，宛如也受到了波及——至少，看守这里的注意力绝对被彻底吸引了。
"王妈妈！王妈妈！别愣着了！前头二管事喊所有人都去救火！快！"一位朝气小厮的声音尖利地响起，伴随着用力拍打旁边厢房门板的声音。
精彩继续
"来了来了！催命啊！"王婆子仓皇的嗓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刚被惊醒的嘶哑和惊惧，"这、这怎么就走水了……我的老天爷……"接着是踢翻东西、匆忙穿衣、趿拉着鞋跑出去的凌乱声响。
不止王婆子。这附近零星住着的数个粗使仆役似乎都被叫走了。脚步声、呼喊声迅速朝着火场方向涌去，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反而在滔天的混乱中，陷入一种诡异的、短暂的真空。
就是现在！
四周恢复了平静。
青瑶的呼吸急促，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锐利。锁！那把近来始终有些"不牢靠"的锁！
她毫不犹疑，从储物格中取出那枚边缘锋利的残破铜片。手指因寒冷和紧张微微颤抖，但她稳住了。凭借多日来倾听和观察的记忆，她将铜片薄而坚韧的断裂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入门板与门框之间那道细微的、因磨损和变形而产生的缝隙，对准外侧挂锁锁舌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全神贯注，调动起属于林青的全数冷静和稳定。铜片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外面救火的喧哗成了最好的掩护。
找到了！铜片边缘碰到了那截并未全部卡入锁扣底部的黄铜锁舌。
她屏住呼吸，手腕用上一个巧劲，将铜片沿着锁舌侧面的斜面，略微向上、向外一撬——
接下来更精彩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弹动声，在门外的一片喧嚣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青瑶耳边。
锁舌，被撬动了！从彼半卡不卡的位置，弹开了！
成了？！
她强压住狂跳的心，尝试着用手抵住门板，极其轻微地向外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不出所料，外面还有门闩。这种囚禁人的地方，怎么可能只靠一把挂锁。
希望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但并未彻底消失。撬开了锁，业已是意想不到的进展。门闩……门闩往往是横插的木头或铁棍，从内部更难弄开，但并非毫无办法，尤其在这种无人看管、混乱不堪的时刻。
她需要工具，需要时间，需要……弄出更大的动静，但又不能随即引来注意。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她的目光，再度落向门缝下方。之前王婆子踢落的炭渣早已熄灭冷却，但彼破陶盆还在不远方的雪地里。火光映照下，陶盆边缘反射着暗沉的光。
陶……盆？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挣脱囚笼的野兽，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她环顾这间囚室。除了破烂的床板、一堆腐朽的杂物，墙角还有几块垫床脚的、半大不小的石头。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之前倾倒馊饭的、那个早已污秽不堪的破瓦罐上。
没有时间犹疑了。混乱不会持续太久，一旦火势得到控制，或者有人想起这个角落，机会将转瞬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行动起来。先将那几块垫脚石费力地搬到门后，垒成一个勉强能踩踏的矮台。然后，她小心地爬上矮台，这样，她的视线便能勉强与门板上方齐平。
门板与门框的顶端，同样有缝隙。很窄，但足以让她实施计划。
她再度取出铜片，但这次的目标不是锁，而是门板上方一处早已腐朽、木料疏松的角落。她用铜片锋利的边缘，开始用力地、反复地刮、抠、撬。木屑簌簌落下，一位浅浅的凹槽一点一点地形成。这样东西过程比她预想的艰难，腐朽的木头依然有韧性，她的手臂很快酸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
终于，凹槽足够深，能卡住东西了。她爬下矮台，从墙角那堆破烂里，翻找出几根不知以前做何物用的、略有些韧性的草茎（也许是当年垫床的干草），又撕下自己破烂内衫的一角布条，将它们与刮下的干燥木屑混合在一起，搓成一根简陋的、一头松散的"引信"。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但她不敢停。远处的救火声宛如小了几分？不，不能停！
而后，她做了一件极为冒险的事——她将"引信"松散的那一端，小心翼翼地从小窗那个递送食物的洞口（此时已从内部被她用破布和草屑堵死大部分，以防被外面看见）极为缓慢地塞出去一丁点，目标是门外彼破陶盆的方向。距离太远，她只能塞出很短一截，大部分"引信"和那搓混合物，都留在门内，被她塞进了刚刚在门板上方挖出的彼凹槽里。
接着，她拿起那个倾倒馊饭的破瓦罐。罐子很脏，很破，底部甚至有裂痕。但此刻，它是武器。
她爬上矮台，最后一次确认"引信"的位置和凹槽的状态。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彼破瓦罐，狠狠砸向门板上方、靠近"引信"凹槽旁边的位置！
"哐啷——哗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陶罐碎裂的巨响，在相对寂静下来的后院显得格外惊人！碎片四溅。
几乎在陶罐碎裂的同一瞬间，青瑶手中的铜片，在凹槽内那团干燥的木屑、草茎、布条混合物中，用力一划！铜片边缘与粗糙的混合物剧烈摩擦，加上她刻意用力的角度和迅捷……
一簇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火星，在凹槽内迸溅开来！恰好溅落在干燥的引信末端！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成了！火星点燃了极为细微的一缕。
青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随即将那一点微弱的火苗吹灭大部分，只留下一点阴燃的红色，隐藏在混合物和凹槽的阴影里。缕缕极淡的青烟，从凹槽和门缝飘散出去，混入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灾烟味，几乎无法分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跳下矮台，将矮台挪开，自己则退回墙角最深的阴影里，蜷缩起来，恢复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只是耳朵竖得笔直，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她在赌。赌那一点阴燃，加上门外陶罐破碎的巨响，能制造出足够的混乱和疑点，吸引可能残存的注意，或者……让某个匆匆赶来查看的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远方的救火声宛如真的在减弱，人声也一点一点地平息，只剩下风雪呼啸。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在青瑶几乎要以为计划失败时——
一阵急促的、略显犹疑的跫音朝着这边快速跑来！不是王婆子拖沓的步伐，更轻盈，更慌乱。
全文免费阅读中
"谁？谁在那儿？刚什么嗓音？"一位朝气的小厮嗓音颤抖着响起，停在门外不远处，显然是被陶罐碎裂声和可能飘出的烟味引来的。他可能是在附近值守，或被派来查看后方安全的。
小厮似乎望见了门外摔碎的陶盆（青瑶之前用"引信"轻微拨动过）和那个破瓦罐的碎片，又宛如闻到了烟味，更加惊慌："走水了？！这里也着火了？！不、不对……是烟？锁……锁怎么好像……"
他凑近了门，宛如想查看那把挂锁。
就是现在！
墙角阴影里，青瑶眼中寒光一闪。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枚最尖锐的铜镜碎片，用巧劲从之前挖凹槽时、在门板下方另一个不起眼角落弄出的、一位极为微小的孔洞中，猛地弹射出去！
"嗖——噗！"
细微的破空声。铜镜碎片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划过门外小厮的小腿！力道不大，但边缘锋利，瞬间划开棉裤，带出一道血痕！
"啊——！"小厮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吓得魂飞魄散，"什么东西？！有、有东西咬我？！是老鼠？不对，是血！我的腿！"
极度的恐惧和腿上的刺痛让他彻底慌了神。他刚才本就疑心这里"也着火了"，此刻又遭"暗算"，哪里还顾得上细看那把锁到底如何，满脑子都是"这鬼地方不干净"、"真有东西"、"快逃"！
翻页继续
"鬼啊！有鬼！这院子不干净！"小厮魂不附体地惨叫着，再也顾不上查看，拖着流血的腿，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门口，朝着有亮光和人声的方向没命地跑去，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快来人！西院后头闹鬼了！有东西！还着火了！快来人啊！"
他的呼喊在夜风中飘散，将更多的混乱引向了这样东西方向。
听着小厮远去的、惊恐万状的叫喊和凌乱跫音，墙角的青瑶，缓缓地、缓慢地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不知是汗还是雪水。
成功了。制造了更大的混乱，转移了注意力，甚至可能让此处暂时被视为"不祥之地"，短期内无人敢轻易靠近详细查看。
锁，业已撬开。门外短时间内该不会有人敢来细查。纵然门闩仍在，但撬锁的成功，意味着这扇门并非真正的铁板一块。她找到了第一个"把手"。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雪地里燃烧的幽火。
而囚室之内，一场无声的、更加惊心动魄的突围，才方才拉开序幕。
远方的火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喧嚣的人声也逐渐平息。侯府的这一夜，注定无眠。
她轻轻抚上小腹，彼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激烈的心绪，略微动了一下。
好戏还在后头
"别急，"她无声地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却又带着一丝狂意的弧度，"我们……慢慢来。"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笑抚清风
爱思考的宇少
鬼门生，小匏
季伦劝9
只是一只咸喵
千秋韵雅
真熊初墨
玉户帘
喵星人
东家少爷
牛奶灌汤包
鱿鱼不睡觉
墨墨是墨爷
迦弥
武汉品书
普祥真人
绿水鬼
皎月出云
清江鱼片
代号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