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简柏寒从外国语学院工作间出来。
王院长的话还在耳边："万藜那个薪火计划的名额……业已有人打过招呼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简柏寒没问是谁。
他大概能猜到，除了秦誉，还能有谁？
心口像被何物东西横着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和万藜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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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藜不顾王烁在后面的呼喊，加快了脚步。
正穿过学校中央那片开阔的广场。
头顶忽然传来隐约的嗡鸣，像远方的海啸，而后逐渐清晰、逼近。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不由得仰头，逆着刺目的阳光，一位白色的点正迅速放大，轮廓渐显：是一架直升机。
它不像偶然路过，航线笔直，目标明确。
赶路的学生们，也注意到了这不寻常。
一张张朝气的脸庞抬起，手指向天空，发出惊疑好奇的低语。
直升机最终悬停在广场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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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粉白、浅绯的花瓣，像一场奢侈的雨，骤然倾泻而出！
电光火石间，天空仿佛被巨刃划开了春天。
花瓣疯狂地旋舞、飞扬，折射着阳光。
广场上的人群纷纷驻足，惊呼声四起。
花瓣掠过他们睁大的目光，拂过他们的脸颊，有的沾在他们的发梢、肩头。
更多的，则在气流中癫狂地上升，达到某个顶点，再依依不舍地飘摇而下。
而后，直升机开始下降。
巨大的气流率先抵达，像一双粗暴的手，掀动起地面的花瓣、落叶、尘埃，还有万藜的长发。
她的发丝乱了，在狂风中飞舞。鬓边的碎发抽打着脸颊，有点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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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钢铁巨物越降越低。
风更猛烈了，卷着花瓣，迷了人眼。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层楼高的时候，舱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然后万藜看见了何世远。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衣袂被风吹得向后飞扬。
他就站在舱门口，低头看向她，嘴角噙着电影男主角般张扬的笑。
就在这时，人群的惊呼达到了一位新的高潮：
"是何世远！"
"哇，这排场……也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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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跟万藜表白吗？"
她的名字在围观人群中炸开："万藜在彼处！"
随着呼喊，无数目光：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审视的……像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射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在中央。
万藜告诉自己，该离开，快离开！
可她的脚却钉在原地，心底涌起的虚荣，如滔天巨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的世界，忽然只剩下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漫天漫地将她吞噬的粉色花雨。
直升机还在下降。
何世远在距离地面仅剩几米的位置，攀住舱门边缘，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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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态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潇洒。
直升机在他脱离后迅速拉升，轰鸣着盘旋在上空，继续散落粉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世远抱着粉白玫瑰，在这令人窒息的唯美中，一步一步，向万藜走来。
整个过程其实不多时，从飞机出现到他落地，然而短短两分钟。
但在万藜的感知里，时间被无限拉长、延展，变成了一格凝滞的长镜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背景是秋日澄澈得发脆的蓝天，和古朴肃穆的校舍建筑。
前景是彼穿着黑色风衣、抱着玫瑰，正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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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还在簌簌落下。有的落在他肩上，有的被他踩过，碾成芬芳的尘，铺成一条走向她的花径。
风吟、引擎声、左右越来越沸腾的惊呼声……都被调低了音量，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
他脸庞上的笑容也加深了些，将那捧玫瑰往前递了递。
何世远走到她跟前了，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
"万藜，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四周的喧嚣，"永远记住这天，好吗？"
风还在吹，花瓣依旧在飘零。
万藜站在风暴的中心，心底那簇被虚荣点燃的火，烧得噼啪作响。
何世远又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躺着一根木簪，有些粗糙，看得出是手工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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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这是我自己雕的，你不要嫌弃。"
万藜瞥见他指上贴着的创口贴，心口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触动了一下。
漫天花雨未停。
何世远的目光就这样锁着她，专注得近乎虔诚。
王烁在这时适时起哄："答应他！在一起！"
人群迅速反应过来，远远的围成一圈，声浪一层层推高："在一起！答应他！"
万藜怔住了。
她有些后悔了，刚才怎的会不跑？
盯着周围越发热烈的起哄，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才能不太下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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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她的下一句台词，或下一位表情。
何世远看见万藜蹙起的眉，神色倏然一凛。
他侧过身，目光扫向四周起哄的人群：
"不许起哄！"
话音落下，骚动的人群霎时静了下来。
只剩下头顶直升机持续的嗡鸣，还在风里，一声声呼啸。
然后他又压低声音，像一个受惊的孩子："万藜，别拒绝我，我只要一位追求你的机会。"
万藜心底一片混乱，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
是虚荣被满足后的眩晕，是震惊，是荒唐，还有一丝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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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只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她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左右的同学也面露惊讶，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大步拂袖而去。
场面从浪漫的狂欢，迅速滑向一场要被驱散的闹剧。
万藜忽然感觉自己此刻像王佳芝。
因为她听见自己对何世远说："快跑。"
何世远听到警笛声，神色倒很平静，显然预料到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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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听见万藜说出那两个字时，目光倏地亮了，整个人像被瞬间注入了光彩，连眉梢都扬了起来。
王烁急急拉他："远哥，来不及了！"
何世远将木盒塞进万藜手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憨："还挺好看的吧？第二天见，万藜。"
旋身时，那束没来得及送出的玫瑰掉在了地面。
他弯腰捡起，还回头冲她扯出一位大大的笑。
万藜想：何世远的牙齿真白，笑起来傻里傻气的。
忘了在哪本书里看到过：没有一个女孩会真的讨厌一位男孩对她足够诚实和大胆的表白。就算她不接受，她也会想起你。
万藜现在，大概就是这样。
她握紧了手里的木盒，盯着何世远在王烁的拉扯下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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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越来越近，花瓣还在空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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