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出了烟波楼。
燕小五才减缓了速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扽了扽了背后的江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标志性大白牙，兴奋地道："兄弟，你可真是蚕宝宝的嘴，出口成诗（丝）啊！"
"……"
一离了酒楼，江舟一双迷离醉眼，顿时恢复了几分清明。
"我这是拾人牙慧，我看你才是出口成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骚话这么多？"
"叮……"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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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正说着，忽然一阵磬响钟鸣声远远传来。
清悠磬响，宏亮钟声，伴随着一声声佛音梵唱。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南无南无，大梵无量……"
"金刚三昧，解脱六趣……"
"南无南无……"
"唵嘛呢叭咪吽……"
江舟抬头循声看去，顿时双眼圆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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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金色祥光瑞霭之中，一群白衣僧人排成两列，正自街道另一头缓慢地行来。
人人手执佛器。
宝瓶、宝盖、双鱼、莲花、右旋螺、吉祥结、尊胜幢、转轮。
玉磬、银铛、铁铪、金铃、铜鼓、木鱼。
所过之处，金莲幻生，天花乱坠，梵音袅袅，金光阵阵。
吴郡百姓纷纷退让道旁，顶礼膜拜。
若能沐浴金光，天花沾身，则神色兴奋不已。
这阵仗，让江舟差点怀疑自己望见了佛陀出行。
"是大梵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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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五惊呼了一声。
然后朝着和尚相反的方向，掉头就跑。
江舟本来就一肚子东西在晃荡，现在更被他颠得想吐，不由道："你跑何物？"
燕小五脚步不停："我可不想跟这帮子秃驴照面，你没听说过吗？一见尼姑，逢赌必输，一见和尚，诸事不畅！晦气！"
"……"
江舟心知他肯定有问题，然而他现在难受得很，也懒得追问。
……
随着夜幕降临，吴郡一日的喧闹，一点一点地趋于表面的平静。
正值将过子时，新旧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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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啸，陡然打破刚刚降临不久的平静。
啸声如龙吟，声震百千里，直入云霄。
一道华光自吴郡东南方向冲天而起。
洞开厚厚的云层，显露出璀璨星河。
东南方一座山上，华光弥漫，氤氤氲氲，如云如雾，弥漫方圆千百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其中有点点辉光闪烁，与天上的璀璨星河争相辉映，竟丝毫落下风。
许多吴郡百姓在睡梦之中被这一声清啸惊醒。
只是自华光冲天之际，他们似乎能听到一阵阵吟诵声传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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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经历过砚山神女之劫，吴郡人都是余悸未消，颇有风吟鹤唳之感。
似有一位位先圣贤人在耳边朗诵着不朽的篇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甚至听不清。
但这阵阵读书声令他们心中平和，没有恐惧。
就在这时，万里长空之上，竟现出了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是无数难以言喻的璀璨华光汇聚而成。
比天上的星河都要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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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河的光芒，足以辉耀千秋万古！
"浩然长河！"
"大儒！"
"何人破境立命？！"
不仅是吴郡，南州无数所在，都有人惊呼出声。
"哈哈哈……"
吴郡中，普通的百姓，大多都根本不心知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只是在听闻东南方似乎传出一阵阵大嬉笑声，天上的种种异象便缓慢地消失。
彼处，宛如便是白麓书院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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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夜空重归澄净，宛如何物都没有发生过。
……
肃靖司石峰之巅。
李玄策与谢步渊并立，远眺东南白麓书院方向。
谢步渊摇头叹了口气道："半篇道论，成就一位三品大儒，啧啧……"
李玄策手持一幅字，上面书写的，正是江舟今日在风波楼写下的半篇道论。
"其发若机括……其留如诅盟……其杀若秋冬……近死之心，莫使复阳也……是以无有为有……"
李玄策逐字逐句诵念完，又规规整整地卷好，收进怀中，才道："好辛辣的一篇道论，真是醍醐灌顶。"
他拂袖回身，坐到石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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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步渊也随之坐下，笑道："今日他文压白麓，诗胜徐子，已显儒门造诣，这半篇道论，更是道意盎然，儒、道、释三教，已显其二，看来，他说的话并非虚假，你们肃靖司是真的捡到宝贝了。"
他拍着石桌道："我可是为了帮你查实此事，逼着小五去试探他兄弟，可是把这小子给得罪狠了，他现在可是记恨着我呢，你可欠我一位人情。"
李玄策不置可否："斩杀虹蜺，水淹吴郡，如此泼天大祸，若不是……他如何能置身事外，留得性命？你对他如此大恩，让他偿还一二，岂非天经地义？"
"再者，自此之后，他便有了位三品大儒做靠山，我本将都不敢轻易招惹，你要人情，自去寻他要去吧。"
谢步渊气乐了："嘿？你个面冷心黑的东西，过河拆桥是吧？"
……
一夜过去，掀起波澜的人正从睡梦中悠悠醒转。
江舟睁开眼，便看到一张大饼似的圆脸就离着自己不到两寸，上面有两只小眼睁得溜圆。
差点就吓得他这一拳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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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你醒了。"燕小五说着，目光来回地在他脸上打量。
"……"
江舟嘴角微微一抽："你干何物？"
燕小五大脸贴过来，一脸看稀奇动物的表情审视着他。
"兄弟，你这回可是小母牛坐船——牛逼远扬啊。"
江舟："……"
这家伙到底是突然觉醒什么奇怪的天赋了？
燕小五还在兴奋道："你不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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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外头都在传昨天的事儿，巡妖卫烟波楼舌战白麓众学子，诗文惊大儒！"
"白麓书院的那群酸腐书生算是没脸了！"
"哦，你也算是打响名头了。"
"你不心知，吴郡现在来了多少文人名士，就为了找你这样东西文压白麓的巡妖卫！"
燕小五兴奋得手舞足蹈。
江舟只感觉头疼欲裂。
那烟波楼的酒后劲也太大了。
更令他头疼的是燕小五的话。
疼过一阵，昨天的事他就都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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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干何物？那些东西又不是我作的，是我师兄。"
燕小五嘿嘿笑着说："你得了吧，你师兄？我怎的没听过你有何物师兄？行了啊，这些话跟外边的人说说就算了，对我就没必要了。"
"真是我师兄，他叫李白……"
"行了行了，是你师兄，他叫李白！"
燕小五敷衍地挥了招手，又兴奋道："你知不心知，现在外面找你求字的，求诗求文的，多了去了。哦，更多的是找你斗诗斗文的，大约是想把你当垫脚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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