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青云道院的藏经阁，并非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高耸入云，而是一座半嵌入山腹的石殿，透着股古拙与肃穆。
殿门处，两尊足有三人高的石狮子并非死物，而是时刻吞吐着元气，双目微闭，似在假寐，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四周，让人不敢造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秦跨过那道被岁月磨得锃亮的门槛，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合着墨香、陈旧纸张与灵材特有的奇异香气。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唯有那一排排高耸直至穹顶的巨大书架间，偶尔闪烁着微弱的灵光，那是书籍上自带的禁制光华。
"内舍新晋弟子苏秦，前来选法。"
苏秦走到那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紫檀木柜台前，将腰牌递了过去。
柜台后坐着一位发须皆白的陈姓老者，正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一对包浆厚重的核桃。
听到嗓音，慢吞吞地睁开眼，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扫了一眼腰牌，并未起身，只是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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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都懂吧？"
"略知一二。"
苏秦拱手道，神态恭谨：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请陈老指教。"
陈老抬起眼皮，深深看了苏秦一眼，手指在桌面上略微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咱们大周藏经阁，不同于宗门秘传，讲究个‘缘’字。"
"这阁里的书，只要你进了藏经阁，尽可随意翻阅，分文不取。"
"若是你天赋异禀，能从那些枯燥的字里行间悟出法术真意，那便是你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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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出的法术，归你自己。
哪怕你从一本游记里悟出了管制的‘赤谱’杀伐术，只要去庶务处补个证，朝廷也认，这就是大周对人才的宽容。"
说到这，陈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戏谑：
"那是自然，若是悟不出来，也不必强求。"
"咱们这也卖现成的‘法种’。
所谓法种，便是朝廷大能将法术精义凝练而成的一道敕令。
买了它，这法术便直接种入你的识海，瞬间入门一级，省去了数月乃至数年的参悟之苦。
这，便是‘以财通神’。"
苏秦轻轻点头，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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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就是前世游戏里的设定：要么肝，要么氪。
大周仙朝，不出所料把这套修仙逻辑玩得明心领神会白，给了天才一条路，也给了有钱人一条路。
"多谢陈老。"
苏秦转身走向书架区域，脚步沉稳。
他拿出徐子训给的那枚玉简，神念探入。
玉简中详细列出了四门基础建筑法术：
《凝土成石》（造墙）、《化木为梁》（起架）、《琉璃金瓦》（盖顶）、《引灵阵纹》（聚气）。
而在这些法术后面，徐子训还特意用红字备注了一行看似轻描淡写的小字：
【此四术皆为基础中的基础，书中道理浅显易懂，乃是稚童启蒙之学。以内舍弟子的资质，定能一看即会，自悟入门，无需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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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即会么……"
苏秦走到标注着"土木部"的书架前，抽出那本记载《凝土成石》原理的《地气凝结论》。
书页泛黄，触手粗糙，显然已经被无数人翻阅过。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古篆字映入眼帘，每一位字都仿佛带着某种律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夫土者，地之肉也。欲化土为石，先明其理。土性厚重，石性坚刚。两者之别，在于气之致密度……"
苏秦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往下读。
他的神念全开，试图去捕捉字里行间那传说中的"道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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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两页，三页……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刻钟后。
苏秦合上了书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这书上的每一位字他都认识，连起来的道理似乎也能心领神会个大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看风景，看得到轮廓，却怎么也摸不到实质；又像是对着一块坚硬的顽石，无论怎么用力，也敲不出火花来。
但那种所谓的"灵光一闪"、"法术自生"的感觉，却半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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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
苏秦苦笑一声，合上书本的手指微微用力。
前身的天赋，或许在外舍算中庸，但和内舍的人一比，就稍显逊色太多了。
在一级院蹉跎三年，还是自己代替后，靠面板才破境聚元二层，这资质，若和内舍那群人比，确实说不上太好。
徐子训眼中的"稚童启蒙"，对他来说，便是如坠云雾，难如登天。
或许耗费时间，也能领悟。
但现在，距离二级院考核，仅剩一位月。
最缺的便是时间。
"这就是凡人的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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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心中感叹，但并未气馁。
"悟性不够，那就只能氪金了。"
"反正我有面板，只要入了门，哪怕只是最基础的一级，我也能把它肝到满级。"
"只要能学会，就是血赚。"
他眼神一定，没有再浪费时间去死磕那虚无缥缈的几率，而是果断拿着四本书，重新回到了柜台前。
"陈老，这四门法术，我都要买法种。"
苏秦将书放在柜台上，从怀里掏出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父亲给的，也是他全部的身家。
陈老此时正喝茶，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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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大了目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秦：
"你要买这四门？全买？"
"这可是最基础的民生术啊！哪怕是外舍那些榆木疙瘩，若是肯花个五六个月，两三年，也能悟出来个一两门。你这……都要买？"
在大周修仙界，买法种通常是为了那些高深的、难以领悟的进阶法术。
花财物买这种大路货，简直就是败家子行为，或者是对自己天赋绝望到了极点的表现。
苏秦神色平静，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时间紧迫，学生资质愚钝，想把精力留给修行。"
陈老盯着苏秦看了半晌，眼中的诧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那是惋惜，是同情，更有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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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唉……"
陈老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这孩子，怕是侥幸靠着时间磨进了内舍，却在底蕴上差了太多。
连这几门基础都要靠钱买，这天赋……哪怕进了内舍，恐怕也是吊车尾的命。
这二级院的门槛，对他来说，怕是难如登天了。
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也是这般心比天高，也是这般资质平庸，对着那一本本天书怎的也悟不透。
最后靠着同窗的提携，才勉强在这藏经阁谋了个闲职，了此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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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各有各的缘法。"
陈老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特意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挑了四个成色最好、光泽最润的法种。
那并不是普通的玉简，而是四个只有拇指大小、刻着繁复云纹的微缩令箭。
令箭虽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其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严，仿佛代表着朝廷不可侵犯的意志。
"一共八两银子。"
陈老接过苏秦递过来的银子，将四枚令箭郑重地递到苏秦手中，语重心长道：
"拿着吧。
这是朝廷工部颁发的‘筑造令’。
只要将其贴在眉心，你便获得了朝廷赋予的‘筑造权柄’，这四门法术自会烙印在你的识海，瞬间入门。
这就是果位之力，是天地对你‘官身’预备役的一种认可。"
"多谢陈老。"
苏秦双掌接过那四枚沉甸甸的令箭，能感受到陈老话语中的善意。
这善意里，藏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关怀。
"对了，陈老。"
交易完成后，苏秦并没有随即离开，而是犹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问道：
"学生还想打听一下，那门《春风化雨术》，若是购买法种，需要多少银两？"
这是胡教习今日特意提点林清寒的"押题"法术。
虽然是为冲击前十准备的，但苏秦敏锐地察觉到，这门法术或许就是二级院考核中的关键"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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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林清寒要冲到二级才能稳拿前十，那自己若是能将其肝到二级，即便不争前十，哪怕只是为了稳稳晋级，也是极大的保障。
陈老闻言，眉毛微微一挑，有些意外地看了苏秦一眼，似乎没想到这样东西连基础法术都要买的"差生"，竟然还惦记着这等高深法术。
"《春风化雨》？你想学那个？"
他轻摇了摇头，失笑着说：
"那可不是基础民生术，那是《唤雨术》的进阶变种，讲究个‘润’字诀，最是考验神念控制。"
"此术易学难精，虽属于白谱，但因为涉及到更精细的水木元气转化，价格不贵，需要五十两纹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十两？！"
苏秦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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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不贵"？
普通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才二三两。
五十两，那是整整二十年的口粮！
把自己卖了都凑不够这笔财物。
"这还算便宜的。"
陈老看出了苏秦的窘迫，笑了笑：
"若是那种带杀伐之气的赤谱法术，动辄便是金子开路，还要功勋点。"
"不过……"
陈老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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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春风化雨术》，你现在有财物也买不到。"
"为何？"苏秦不解。
"有门槛。"
陈老指了指苏秦腰间的腰牌，解释道：
"那是中院弟子的专属课程。
按道院规矩，前院弟子，哪怕是内舍，也不得购买此法种。
除非……"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苏秦一眼：
"除非你有教习的亲笔特批手令，或者是业已通过了二级院的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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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心中一震。
中院，便是二级院。
前院，则是一级院。
二者泾渭分明。
而这春风化雨术，竟定要要中院弟子才能买？
那胡教习为何现在就给林清寒开小灶？
答案呼之欲出——这门法术，绝对是二级院考核中的必考题，或者是某种极高权重的加分项！
这哪里是押题，这简直就是泄题！
"多谢陈老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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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拱手致谢，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心知了考点，路就好走了。
买不到法种，不代表不能学。
这藏经阁里，肯定有相关的理论书籍。
哪怕悟性不够，只要能把原理啃下来，再结合自己业已满级的《唤雨术》，说不定能硬生生磨出个门道来。
陈老盯着苏秦离去的背影，那是比来时更加挺拔、却也更加沉重的背影。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盏，略微叹了口气：
"连这四门基础都要买，这资质……怕是只能在内舍混日子了。
还惦记着《春风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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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多少天才都头疼的精细活儿啊。
这孩子，心气儿太高，容易折啊。"
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心比天高，最后却只能守着这藏经阁，盯着一届又一届的天才意气风发地离去。
"罢了，好歹也进了内舍，总比老夫当年强些。"
陈老喃喃自语，重新闭上眼，假寐去了。
只是那放在案几上的茶水，许久未动，早已凉透。
……
回到那片属于自己的空地。
苏秦盘膝坐在草地面，手里捏着那四枚温润的微缩令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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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两银子，换来了这四个小东西。
现在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二两银子了。
"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烧钱。"
苏秦自嘲一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取过一枚刻着"土"字的令箭，贴在了眉心。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入识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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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晦涩难懂的《地气凝结论》，在这一刻仿佛被打碎重组，化作了一道道清晰的元气运行轨迹，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与此同一时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令箭中流出，那是来自大周工部的"筑造权柄"，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直接赋予了他"造墙"的能力。
【叮！】
【检测到新法术，面板更新中……】
【习得法术：凝土成石lv1（0/10）】
苏秦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虽然只是lv1，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入门。
但只要上了面板，那就是他的了。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将剩下的三枚令箭一一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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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得法术：化木为梁lv1（0/10）】
【习得法术：琉璃金瓦lv1（0/10）】
【习得法术：引灵阵纹lv1（0/10）】
四门法术，全数点亮。
苏秦站起身，看着跟前空荡荡的草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气开始按照那方才刻入脑海的轨迹运转。
"万丈高楼平地起。"
"这天，我就先肝它个通宵，把这地基给打实了！"
他举起手，对着地面虚空一抓，手中仿佛攥住了那无形的权柄。
"凝土成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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