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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归途遇人
回程的路，比来时难走十倍。
身上背着沉重的材料包，胸前挂着药篓，手里还拖着那条比大腿还粗的火蜥尾巴。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伤口在颠簸中重新裂开，血渗出来，把破烂的剑袍浸出一片片暗红色的污渍。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目光里，涩得发疼，视线模糊不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李凡不敢停。
地火谷的血腥味太浓，火蜥的尸体还留在那里，随时可能引来其他妖兽。何况天色渐晚，夜晚的森林比昼间危险百倍。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拂袖而去地火谷，重新踏进森林。湿润凉爽的空气涌来，让灼热的皮肤一阵舒爽，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伤口在潮湿的环境下更容易感染。而且森林里光线昏暗，脚下的路更难辨认。
他只能凭着记忆，还有那张简陋地图，摸索着往回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打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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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妖兽的嘶吼，是兵器碰撞的嗓音，还有人声呼喝。嗓音不大，隔着茂密的林木，断断续续，但在这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李凡停住脚步脚步，侧耳倾听。
"左边！左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心它的冲撞！"
"我顶住，你们快！"
是三个人，两男一女，口音很杂，但用的是洪荒的通用语——也就是李凡在接待处、任务堂听到的那种语言。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焦急。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沉重的撞击声和树木断裂的"咔嚓"声。
李凡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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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惹麻烦。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走路都费劲。何况怀里揣着妖丹，背着价值不菲的材料，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他决定绕开。
但刚走了几步，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老陈！"
"撑住！"
李凡脚步一顿。
他透过林木的缝隙，看到了前方空地上的情景。
那是三个飞升者——看衣着打扮就心知，都是粗布麻衣，补丁摞补丁。两男一女，都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模样，但脸上都带着风霜和疲惫。
他们此时正围攻一头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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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头"岩猪"——李凡在洪荒百科里看过图鉴。体型像野猪，但更大，足足有一丈多长，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岩石般的厚皮。獠牙外露，像两把弯曲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目光是血红色的，充满了暴戾的波动。
此刻，岩猪的左侧腹部有一道伤口，此时正流血，但显然不致命。而三个飞升者中，彼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人倒在地上，前胸有一道深沉地的爪痕，血流如注。另一个朝气男人正挡在他身前，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拼命格挡岩猪的冲撞。彼女人则在侧面，用一把短刀不断刺向岩猪的眼睛，但岩猪眼皮很厚，短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战况一边倒。
眼看岩猪又一次低头冲撞，彼挡在前面的朝气男人脸色发白，手里的铁剑被撞得"哐当"一声脱手飞出。岩猪的獠牙，已经对准了他的前胸。
岩猪的实力接近人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三个飞升者都是锻体后期，配合也算默契，但无论是力量、抵御还是耐力，都差了一大截。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李凡看到了岩猪的眼睛。
和火蜥不同，岩猪的目光更小，藏在厚厚的眼皮下，但依然是弱点。而且只因此时正全力冲撞，目光全部暴露，没有任何防护。
一瞬间，李凡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绕开，是最安全的选择。他现在自身难保，没必要为了陌生人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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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他想起了天剑宗那些同门。如果当初在废墟上，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哪怕只是一句提醒，一点指点，也许就能少死数个人。
何况，这三个飞升者，和他一样，都是从下界千辛万苦飞升上来的。在这片陌生的、残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犹疑只有一瞬。
李凡松开拖着火蜥尾巴的手，从材料包里摸出那把青铜匕首——虽然刃口已经崩了，但总比赤手空拳好。而后，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剑光化丝"是用不出来了，那需要大量灵力。但最基础的剑气，还能勉强凝聚一丝。
他抬起右手，并指成剑，对着岩猪的目光，一指点出。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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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剑气破空而出，穿过林木的缝隙，精准地射向岩猪的右眼。
距离太远，剑气威力大减。但李凡要的不是杀伤，是干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果然，剑气打在岩猪眼皮上，只是留下一位白点，连皮都没破。但骤然的刺痛，让岩猪的动作一滞。它猛地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看向李凡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就这一滞的功夫，彼朝气男人业已连滚带爬地躲开了獠牙。而那个女人抓住机会，短刀凶狠地刺进了岩猪左眼的缝隙——刚才李凡那一击，让岩猪本能地闭了一下右眼，左眼却暴露了出来。
"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短刀入眼，直没至柄。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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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猪发出凄厉的惨嚎，疯狂地甩头，想把眼睛里的刀甩出来。鲜血混着眼球里的液体喷溅，场面惨烈。
那个年轻男人趁机捡起铁剑，从侧面一剑刺进岩猪的脖子——不是要害，但伤口很深。另一位受伤的男人也挣扎着爬起来，用一根削尖的木矛，捅进了岩猪的腹部。
三人合力，总算在岩猪彻底发狂前，将它击毙。
"轰！"
岩猪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血从目光、脖子、腹部的伤口汩汩流出，很快就在地面汇成了一小摊。
三个飞升者瘫坐在地面，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过了几息，那个朝气男人最先缓过来。他霍然起身身，朝李凡藏身的方向拱了拱手："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可否现身一见？"
李凡犹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当他从林木后离开了来时，三个飞升者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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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太狼狈了。
破烂的剑袍几乎成了布条，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左臂的伤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脸庞上、脖子上、手上，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和灼伤的痕迹。背上背着一位鼓鼓囊囊的材料包，胸前挂着药篓，手里还拖着一条……看起来像某种妖兽尾巴的东西。
但最让三人震惊的，是李凡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一丝波澜。即使满身是伤，即使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但那眼神里的锐利和清明，却让人不敢小觑。
年轻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再度拱手："在下石峰，来自蛮荒界。这两位是我的同伴，陈山，柳月。"他指了指彼受伤的男人和彼女人。
陈山捂着胸口的伤，勉强略微点头。柳月则好奇地审视着李凡，尤其是他手里拖着的那条尾巴。
"李凡，剑玄界。"李凡言简意赅。
"剑玄界……"石峰重复了一遍，显然没听过。他也不在意，笑道："李兄也是来猎杀妖兽的？看你这样子，收获不小啊。"
李凡没接话，只是问："你们是组队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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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石峰点头，"在洪荒，一个人太难了。像岩猪这种接近人仙的妖兽，单独对上几乎必死。但三个人配合，就有机会。我们小队成立半个月了，靠猎杀一些低级妖兽，勉强糊口。"
他望了望李凡身上的伤，又望了望那条尾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李兄一位人，就猎杀了……那是火蜥的尾巴？"
"嗯。"李凡没否认。
石峰倒吸一口凉气。陈山和柳月也露出震惊之色。
火蜥，人仙初期，单独猎杀？而且看李凡这样子，明显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李兄厉害。"石峰由衷地说，"不知李兄可有兴趣加入我们小队？大家一起行动，安全更有保障，收获也能平分。"
李凡沉默了一下，摇头："暂时不用，我喜欢一个人。"
这是实话。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系统、盘古玉髓、还有那些从下界带来的、不能为人所知的战斗经验和技巧。组队意味着要分享信息，要相互信任，要协调行动。他现在没这样东西精力，也没这个打算。
石峰有些沮丧，但也没强求："那可惜了。然而李兄以后要是改变主意，随时能够来找我们。我们一般在东区的伐木场附近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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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好。"李凡点头。
"对了，"石峰像是想起了何物，压低嗓音说，"李兄初来乍到，可能还不心知。飞升者里，有人在组织‘互助会’。宗旨是互相帮助，共享信息，一起在洪荒立足。纵然现在人还不多，但据说背后有几位早来的、实力不错的飞升者支持。李兄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打听打听。"
互助会？
李凡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需要深度绑定，但可以交换信息，获取一些情报。
"怎的加入？"他问。
"暂时还没固定章程。"石峰说，"听说每月的初一、十五，在广场东南角的彼老槐树下，会有人接头。你可以去看看。"
"多谢。"李凡记下了。
"那……我们先处理这头岩猪了。"石峰指了指地面的尸体，"李兄要不要分几分？毕竟刚才你帮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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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李凡摇头，"举手之劳。"
他不是客气，是真不需要。火蜥的材料价值远高于岩猪，何况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去，处理伤口，好好休息。
"那后会有期。"石峰也不矫情，拱了拱手。
"后会有期。"
李凡重新背好材料包，拖着火蜥尾巴，转身离开。
离开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峰三人业已开始解剖岩猪，动作熟练，配合默契。陈山纵然受伤不轻，但依然咬着牙在帮忙。
这就是洪荒飞升者的生存方式吗？抱团取暖，挣扎求存。
李凡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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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却在思考石峰的话。
组队，还是独行？
互助会，值不值得加入？
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决定。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在这片残酷的世界里，他并非全数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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