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但也不轻松。
陈小满的腿伤了，翠姑扶着他走。沈轻衣走在最前头探路，林渡断后。四个人一路无话，只有踩在雪地面的咯吱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走到山脚，林渡回头看了一眼。
雪山之巅的古庙已经看不清了，隐没在云雾里。那道裂缝还在天上，边缘的红光确实淡了几分，但并没有消失。他能感觉到裂缝深处那个沉睡的巨物——噬道者，还在那儿，还在等着。
"看何物？"沈轻衣问。
林渡摇头，旋身继续走。
往西，回灵墟。
走了五天，总算望见了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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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还是那座山，破庙还是那座破庙。林渡推开庙门，穿过院子，走到井边。他抓着绳子滑下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落地的时候，那三十七具骸骨还在原地坐着，姿势没变。
周大壮三人听到动静，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握着武器。看到是他们，松了口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回来了？"周大壮走过来，"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外面怎么样？"
林渡没回答，走到那三十七具骸骨面前，站定。
沈轻衣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渡弯下腰，对着第一具骸骨鞠了一躬。而后第二具，第三具……三十七具，一具一具，挨个鞠躬。
周大壮三人面面相觑，不心知他在干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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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衣也对着骸骨们鞠了一躬，而后招呼其他人："来帮忙。"
"帮什么？"
"挖坑。把他们埋了。"
周大壮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招呼小马和阿英过来帮忙。
林渡鞠完躬，走到石台后面那扇门前，推开。
里面是青云子当年闭关的地方。石室不大，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面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字。
林渡凑近看，是青云子临终前留下的遗言：
"余修道百七十年，未能破境元婴，实为平生憾事。然末法已至，非人力可逆。深渊将临，噬道者醒，此乃宇宙大劫。太初碎片，乃唯一希望。后来者若见此字，当知吾等已尽力。灵墟深处，尚有吾辈遗留之物，可取用之。切记：噬道者以世界为食，已吞三十六宇，此乃第三十七。能抗之者，唯太初也。"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着各种功法和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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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看完，退出来，走到正在挖坑的几人旁边。
"挖好了吗？"
"差不多了。"沈轻衣指着数个坑，"先把人放进去，回头再立碑。"
林渡点头，走过去帮忙。
三十七具骸骨，一具一具小心抬进坑里，盖上土。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能这样了。
忙完，天已经黑了——其实灵墟里没有昼间黑夜，那些发光的石头一直亮着。但大家都累了，靠墙入座休息。
周大壮凑过来，小声问："你们在外面遇到了何物？"
林渡看了他一眼，把雪山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黑袍人，说到九块碎片，说到噬道者，周大壮三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那咱们还有活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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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想了想，说："不心知。"
"不心知？"
"能做的都做了。"林渡说，"剩下的，看命。"
周大壮沉默了。
阿英骤然问："你们还要出去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渡点头。
"去哪儿？"
林渡走到石台后面，推开那扇门，指着石壁上的字："里面说，灵墟深处还有东西。我要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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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衣霍然起身来："我跟你去。"
陈小满也霍然起身来，腿还瘸着，但站得直："我也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翠姑犹豫了一下，也霍然起身来："我跟着你们。"
周大壮三人互相看看，没说话。
林渡看着他们，没强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们在这儿等着。倘若我们没返回，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说完，他带着沈轻衣三人，踏入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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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不大，但石壁上的字业已指明了方向——石床下面有一条密道。
林渡挪开石床，露出一位向下的洞口。洞很深，黑漆漆的，看不清底。
他掏出玉，九块碎片合为一体后，已经变成了一块完整的玉佩，温润如玉，光泽内敛。他握着玉，往下照。光照进去，能看到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先下。"林渡说。
他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沈轻衣跟在后面，而后是陈小满和翠姑。
石阶很长，走了很久才到底。
下面是一位更大的石室，比上面彼大一倍。石室中央有一位巨大的石棺，石棺左右摆满了各种器物——剑、鼎、书、药丸瓶。
林渡走过去，看到石棺上刻着字：青云子之墓。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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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子不是在上面闭死关吗？怎么下面还有个墓？
他绕着石棺转了一圈，发现石棺并没有完全封死，棺盖有一道缝隙。他试着推了推，推不动。
沈轻衣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棺盖慢慢移开。
里面躺着一具骸骨，比上面的那些都大，穿着道袍，手里握着一把剑。剑鞘业已朽了，但剑身还发着幽幽的光。
骸骨旁边放着一位木盒。林渡取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本书——《青云子遗书·续》。
翻开第一页：
"若你见到此书，说明你已集齐太初碎片。恭喜，也节哀。恭喜你成为太初之主，节哀你将面对噬道者。为师临终前留下此物，助你一臂之力。剑名‘斩渊’，乃吾师所传，专克深渊之物。书中记载对抗噬道者之法，望你详细研读。切记：噬道者虽强，亦有弱点。其弱点在……"
后面的字被人划掉了，看不清楚。
林渡皱眉，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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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下，另有深渊。噬道者之上，还有更可怖的存在。太初碎片的来历，远比你想的更古老。九块合一，可开启太初之门。门后有何物，为师也不知。你自己决意开不开。"
林渡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他取过那把剑。剑很轻，但很锋利，剑身上刻着两个字：斩渊。
他握紧剑，对着石棺里的骸骨鞠了一躬。
而后他转身，盯着沈轻衣三人。
"下面还有路。"他说，"要下去看看吗？"
沈轻衣看着那条继续向下的通道，点头。
陈小满和翠姑也点头。
四个人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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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身后，青云子的石棺静静立着，像一个路标，又像一位句号。
通道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但林渡手里的玉，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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